聽着前邊傳回來的,一聲聲對張慎幾的阿谀奉承,柴哲威不由的眉頭一抽,嘴角微抽。
他就說,張慎幾這個家夥怎麽會這麽好心跑來勸慰自己,原來是那幾個家夥在拿他打賭...呵,真是一群令人羨慕的家夥。
想起卧病在床的阿耶,還有這些天不得不站出來,咬牙撐住柴家的自己。
柴哲威也隻是心生感慨的搖了搖頭,他和這些還沒長大的纨绔,早就不是一路人了。
随後緩緩将目光移向身旁,那個正滿臉憤恨之色的馬玉,眼中不由地露出淡淡的嫌棄之色。
稍作停頓後,柴哲威這才語重心長的寬慰道:“哎,張慎幾方才說的那些話...确實是不太中聽。但你也切莫太過放心上。”
“你又不是不清楚,他向來就是這種性格,口無遮攔,說話又不過腦子,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話又多得罪人。”
不勸還好,被柴哲威一勸,馬玉心裏剛剛平息的憤恨與委屈頓時就湧了上來。
但馬玉也清楚,自己和張慎幾怄氣,最後要服軟的還是自己,于是隻緊緊咬住牙關,腮幫子都因爲過度用力而鼓起,額頭更是條條青筋暴起。
見此,柴哲威微微歎了口氣,這都還沒到引鎮呢,人心就散了,隊伍不好帶啊。
同時手甩缰繩,用馬身擋住了馬玉看向張慎幾的視線:“馬玉,冷靜點兒!”
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兒,馬玉這才控制住了心裏高漲的情緒,狠狠的朝柴哲威點了點頭,咬牙道:
“柴少你盡管放心就是,事有輕重緩急,其中孰重孰輕,某還是分得清的!”
“尋花問柳什麽的樂子随時都可以去找,但眼下最要緊的,還是得想辦法盡快喚醒谯國公大人才是!”
對此,柴哲威隻是靜靜的看着馬玉,并未再多說一句。
盡管之前和李斯文發生過不愉快,但對李斯文那手短短十日治退瘟疫,傷亡卻不過百人的驚天醫術,還是贊歎不已的。
而自那時起,他向來都是嗤之以鼻,隻當是李斯文睡糊塗了才鬧出的笑話——那個所謂‘曾于夢中拜得仙師,學得一身仙法’的說辭,心裏也不由的信了幾分。
而就算是那個學究天人,盡得仙人醫術真傳的李斯文,都一言斷定,阿耶會自此癱瘓,藥石無醫...
說實話,他心裏對藥王孫思邈是否能成功救醒阿耶,着實沒有太大信心。
但在當今之世,如果要他說還有誰,擁有比李斯文還高超的醫術,能夠創造奇迹,救阿耶于倒懸之際的...那個人選必定是藥王孫思邈莫屬。
所以,即使柴哲威明知,阿耶醒來的希望渺茫如風中殘燭,但阿耶最後的一線生機,自己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他無論如何也要緊緊攥住,絕不輕易放手。
“柴少?柴少!”在馬玉一聲聲的呼喚下,沉思中的柴哲威緩緩回過神來。
“哎...但願此行能如願以償吧...”
柴哲威輕輕歎息口氣,眼神中流露出些許迷茫,倘若就連堂堂藥王,都對阿耶的病情束手無策的話...
那他是實在不敢想象,柴家的未來将要何去何從,明明大唐盛世才剛剛到來,他柴家卻已經陷入風雨飄搖之際...這可真是生不逢時啊。
就在他滿心憂愁之際,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。
定睛一看,原來是前邊那幾個公子哥正在舉臂高呼,迎着他們招手的方向看去,原來是一隊斥候,正騎着快馬,一路疾馳朝這邊趕來。
其中一名扈從高呼着:“大公子,引鎮就在前邊了,沒有埋伏,沒有埋伏!”
遠遠聽到這個消息,柴哲威臉色頓時一肅。
無論此時此刻,他内心裏有着怎樣的憂慮和糾結,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找到藥王,并将其請回長安親自給阿耶看過病。
隻有這樣,他的心才能踏實下來。
而此時,張慎幾和幾個公子哥也紛紛減緩了速度,等待着柴哲威二人追上來。
待幾人彙合,張慎幾迫不及待的開口問道:“柴少,咱們接下來要怎麽做?是哥幾個各自帶一批人手,悄摸進城;還是直接大搖大擺的沖進城裏抓人?”
面對衆人或是急切,或是事不關己的目光,柴哲威先是扭過頭,掃了一眼身後這些鐵甲凜凜的扈從們。
這才回過身,看向這幾個在家裏憋出毛病,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纨绔們,表情凝重,認真說道:
“諸位兄弟不辭辛勞趕來相助,柴某感激不盡。但在進城之前,某有些不太中聽的話必須先說清楚!”
“都是哥們兒,柴少有什麽話直說便是。”張慎幾擺了擺手,扭頭看向衆人:“你們說是不是!”
“是呗,柴大少你有什麽要交代的趕緊說,哥幾個已經等不及去城裏耍一耍了!”
柴哲威先是臉色一松,而後連忙緊繃起來:
“這次進山,不是邀請幾位來這裏尋歡作樂的!”
“某希望幾位兄弟在進城後,能盡量低調些,也切莫輕舉妄動,驚擾到那位好不容易才放松警惕,露出蹤迹的藥王。”
“說出來也不怕兄弟們笑話,這藥王孫思邈行蹤飄忽不定,上次某和馬玉在山裏搜了近一個月的時間,最後卻是被人攆得落荒而逃。”
“若是這次再因爲一些魯莽之舉放跑了藥王,下次再想找到藥王的蹤迹,可就難了。”
張慎幾等人對視一眼,擡頭想要開口反駁些什麽,但注意到柴哲威那無比認真的神色,最後也隻能無奈的,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心中帶着些許不滿和郁悶,默默的點了點頭。
最近這段時間,長安城裏的風氣,對于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可謂是急轉直下,那叫一個不友好。
其主要緣由,就是前不久侯傑那一夥人,鬧出的那撕破世家嘴臉的逆天大活。
他們是爽了,直接簡在帝心,保送三品,可苦的卻是他們這群看戲的世家子。
因爲周至韋家的行徑證據确鑿,直接導緻相當一部分,曾縱容家中子弟橫行霸道、作威作福的世家大族們,被那群天天沒事幹,隻知道信口開河的名士們給惦記上了。
這些爲了名聲連命都不要的名士,天天就堵在他們家門口口誅筆伐,可謂是平白無故的惹了一身騷。
而在如此嚴峻的形勢之下,所有尚未在朝中任職的世家二代子弟,無一例外,遭到了家中長輩的嚴厲斥責,并被明令禁止踏出家門半步。
若有膽敢違抗此令者,家法嚴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