湯峪造紙工坊中,李二陛下注視着這個正大光明讨要功績的李斯文,心裏同樣一陣無語。
看他這爽利勁兒,李二陛下心裏便明白了,印刷術這種重器背後的風險,李斯文心裏是一清二楚,這是想把風險丢給自己,他隻拿好處啊。
心裏權衡片刻後,李二陛下便将計就計,大手一揮給予肯定的回答:“愛卿此言是極,你這活字印刷術當真稱得上一句名留青史!”
李斯文心中一喜,很是期待的看向李二陛下:“既然如此,那大人...”
“愛卿不必多說,某自是知曉你的心意!”李二陛下笑眯眯的與李斯文遞來的茶盞碰杯,很是豪爽的說道:
“某身爲一國之君,又豈是那種吝啬功名之人。”
“愛卿盡管放心,等不久後某将印刷術推行天下之事,便會下旨廣而告之,是藍田公你可憐天下寒門入仕艱難,這才嘔心瀝血,改進出這一國之重器。”
“不僅如此,某還打算将這套印刷術以你的名義定名,好讓後世的寒門學子、文人騷客,全都銘記今日藍田公之大名,日夜歌頌你的恩德!”
說着還重重拍了拍李斯文的肩膀,笑容和善:“這種名留青史的機會不可多得,愛卿可莫要推辭。”
李君羨滿目驚歎的看了眼李二陛下,這可是你夢寐以求的蓋世功勳,你就這麽送給李斯文這家夥了?
有那麽一瞬間,他甚至懷疑李斯文才是陛下的親兒子,那個常被苛責的太子殿下,不過是李斯文退到前台的傀儡太子。
但轉頭一想,皇後的寶貝閨女都非李斯文不嫁了...剛才的猜想應該不可能,要不然豈不是亂...
念及至此,李君羨頗不自在的幹咳兩聲,使勁推了李斯文一把,一雙虎目圓瞪:“你還愣着幹嘛,還不快謝過聖恩!”
把李斯文這個氣的,都恨不得當場,把李君羨這個沒頭腦踹翻,你懂個屁啊就在這撺掇,想他死就直說!
你這老登在開什麽玩笑!
還以他的名義命名?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裏推!
自己花了這麽大的功夫,克服了這麽多的困難,好不容易把活字印刷這玩意弄出來,你以爲自己是真想送給你啊?
還不是這東西拿着太紮手,風聞一旦傳來,即刻便會遭到天下世家的集體反撲、攻讦。
與其把活字印刷握在手裏,最後得不償失,還不如順勢拿點實惠的,比如藍田郡公啥的...
說起郡公,李斯文忍不住扭頭狠狠瞪了一眼李君羨,示意他這個粗鄙武夫趕緊閉嘴,而後緊忙起身,對着李二陛下深深一拜:
“陛下,臣惶恐!”
“活字印刷雖說是利國利民之舉,但某将之改進,最初目的也不過是爲了盈利,實在不敢貪圖如此潑天之功!”
“但陛下自登臨大寶以來便勵精圖治,相較于無心仕途的某,陛下才是最應該收下這千古奇功的人選。”
“須知人心齊,泰山移,有了這份奇功,陛下才能更好的收天下俊才爲己用啊!”
“诶,愛卿此言差矣!”李二陛下皺眉,故作不悅,厲聲訓斥道:
“愛卿憂國憂民,爲解朕之憂患才特意獻上如此大禮,朕若不秉公賞賜,反倒獨吞了這份名聲,如何叫天下人服氣!”
服氣你奶奶個腿!
李二陛下這腆着臉說場面話的模樣,屬實把李斯文氣的不輕,說了半天有功則賞,結果你就這麽賞?
好好好,原來你這老登是打算占了便宜,還不打算給點好處是吧?
也不怕将來生兒子沒剛!
深吸一口氣,沉聲說道:“昔日燕昭王求賢若渴,不惜錢财以五百金買回馬骨,隻爲向天下人證明自己重視人才的心意。”
“可如今,某數月來廢寝忘食,嘔心瀝血,這才琢磨出如今的活字印刷術,都來不及爲自家牟利,隻念着陛下的雄心壯志,想将之獻于陛下,以助陛下宏圖。”
“卻不曾想,陛下竟然隻願意許諾些許口說無憑的虛名,甚至連半點錢财都不願意施舍...”
說話間,李斯文難掩哽咽之聲,其中哀怨,簡直是聞者落淚。
李二陛下被這手以退爲進打了個措手不及,他是真沒想到,李斯文爲了進爵,竟然如此舍得臉面,你這鐵骨铮铮的傲氣也忒實在了點...
無視了李君羨欲言又止,想要爲李斯文說句公道話的眼神,隻在心裏重複,不能急不能急,該怎麽破了李斯文這招。
而後悠然自得的抿了口岩茶,慢條斯理的說道:“既然愛卿爲這活字印刷耗盡心血,想來是視如己出...诶,既然愛卿不願割愛,朕又怎麽好意思再開口索要...”
“嗯?”
李二陛下這‘愛是放手’的釋然語氣,直接把李斯文整不會了,不是,你這放棄的也忒快了吧?
透過袖子偷摸一看,卻發現李二陛下正滿是促狹的對自己這邊眨了眨眼睛,那意思好像是在說——你那幾闆斧的小把戲,朕已經完全看穿了,還有什麽别的招式沒?
哼哼,以你這見錢眼開的性子,要是自家能用活字印刷術掙錢,你會把這門獨家生意白送給皇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