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李斯文一臉沉思,李二陛下松了口氣。
他還真有點兒擔心,這個兔崽子想不明白和他耍混,到時候别說自己靠着活字印刷一鳴驚人了,這個還沒長成的人才,也要受一通木秀于林的考驗。
但好在這人一點就透,沒那麽較死理。
緩緩而道:“雖然爵位短時間内是不可能再升了,但這官職倒是可以任你挑一挑,工部如何,你從仙人那裏學來的奇思妙想,僅憑你一家支持可遠遠不夠。”
李斯文眼角一抽,嘴角一撇,陛下你是真不要個臉啊,這種話都能說得出口,還任選官職,這不明擺着恩将仇報麽?
他現在日進鬥金,美妾成群,爲什麽還要起早貪黑的當個芝麻官,吃飽了撐得?
剛想嘲諷李二陛下兩句,但突然動作一停又坐了回去,心裏斟酌半晌後,這才看似不經意的擺了擺手:
“工部就算了,某還沒那麽醉心于技術,但陛下你剛才所說的官職任選,是不是真的?”
李二陛下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:“說來聽聽,你盯上了哪個官職?”
李斯文微微一笑:“滄海道行軍大總管,陛下覺得如何?”
滄海道是隋朝所設官職,統管河南道‘今山東’至遼東之間的雄雞咽喉——渤海海疆,麾下統管軍船、海兵等事宜。
隋亡後,直至李唐重新開國,李二陛下劍指高麗句後,才在房玄齡、李績以‘倜傥有智謀’推薦爲滄海道總管,統管舟師。
而行軍大總管則是李唐時期,國家進入戰争狀态後,由皇帝直接任命的軍中最高長官。
此類官職多出現于初唐至盛唐之間,其下還有行軍總管等職務。
本來還不以爲然的李二陛下,聽到李斯文的試探,猛地扭過頭,一雙龍眸圓瞪,死死盯着李斯文。
“滄海道已廢除多年,其統率的舟師所屬更是所剩無幾,你惦記上這個叙職是想幹什麽?”
李斯文心裏思索半晌,他當然不可能說實話。
其實是想借着滄海道的名義,正大光明的招收水師,沿着海上絲綢之路,對周邊小國進行竭澤而漁式的可持續貿易。
心思急轉間,他想起當初和侯傑等人瓜分第一批琉璃器時,他們所透露出的情報。
于是撓了撓鬓角,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:
“雖然滄海道官職不常設,但這是唯一一個涉及遼東的職位。既然陛下志在功蓋前人,将來自然會東征高麗句。”
“某雖年少不才,但爲大唐開疆擴土是某身爲武勳子弟的本分,不敢遺忘!”
李斯文睜着眼說瞎話,但話語中流露出的家國情懷,卻讓李二陛下信了幾分。
對于他知曉自己想要東征高麗句的事情,李二陛下并不覺得奇怪。
從李斯文幾次三番的找由頭給皇室送錢這件事上,李二陛下就明白——李斯文雖然喜歡過閑散日子,但骨子裏還是那個聞戰則喜的武勳子弟。
更不要說,遼東的千年人參,事關皇後和兩個寶貝閨女的身家性命,要不是大唐安生日子剛過了幾年,國内請戰的呼聲不高,他早就趕着幾位國公揮師北上了。
隻是...爲什麽會是滄海道行軍大總管?
若是什麽無關緊要的官職,李二陛下心裏都不帶猶豫的,當場就能應下。
畢竟獻上活字印刷術的功績實在不小,把持在自己手裏,将來能影響到的事務更是至關重要,這是件無可置疑的大功。
而有功則賞,一直以來就是自己的爲君之道。
可這滄海道行軍大總管,實在重要。
它可關系到将來東征高麗句時,糧草軍備等的辎重運輸,更不要說‘行軍大總管’這幾個字眼,沾上就代表是一位手握重兵的一方将領。
就算大唐水軍隻是大小貓三兩隻,将來在東征時也不見得能派上大用場,但這畢竟是個節制一方的統率,不亞于一州總管。
交給這個花不溜秋,動不動就搞出大亂子的李斯文...說實話,李二陛下心裏是真的沒底。
心中沉吟,雖然行軍大總管一職權重,但畢竟是個沒實權的虛名,而以這小子的秉性,沒利可圖的事情絕對是遠離百丈開外。
能像今天這麽厚着臉皮,找自己指定官位,想來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因由。
雖然不清楚他讨官是想幹什麽,但将李斯文這些天的所作所爲細細想來,雖然做事荒唐了些,但起碼大事上從沒讓自己失望過。
将這個行軍大總管交給他,說不定等東征的那天,還真能給自己一個驚喜呢...
剛想點頭,看到李斯文還沒長開的樣貌,李二陛下失笑一聲,搖了搖頭,這小孩哪裏擔得起上萬水師的身家性命。
在李斯文的失望中,李二陛下緩緩而道:
“此事倒也不是不行,但你畢竟年少,不急于此時,還是暫且放下心思好好過個年,等将來做出一番事業後,再行考慮此事。”
李斯文心中雖有些失望,但并不多,李二陛下沒直言拒絕,就說明他其實已經動心了,隻是因爲自己手裏沒半點戰績,不放心把這個大的家業交給自己。
反正離東征高麗句還有一年半載的功夫,也不着急這事,現在最重要的,還是李二陛下剛才話裏的意思...
暫且安心過個好年...想來明年是要開戰了,李二陛下這是等不及要收複雟州了呀。
念及至此,李斯文也不再糾纏,點頭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就再等些時日吧。”
見他如此灑脫,李二陛下也松了口氣。
起身又多看了幾眼鉛字輪盤,隻覺得心神清爽,都不用自己張口,心裏的憂愁就被解決了,心裏舒坦啊!
仰頭将手中茶水一飲而盡,對着李斯文吩咐道:“廢了半天嘴皮子也有些餓了,你趕緊去安排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