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算長的沉默後,孫思邈又突然開口:“其實依老道所見,獸醫未嘗不可興隆,與醫道共享大興。”
李斯文笑了笑,也想到了孫思邈接下來的說辭:“孫道長是想再多添一科,将獸醫也劃入醫道分類之中?”
孫思邈點了點頭:“醫院紮根于曠野,草創期間名聲不顯,前來求診的病患并不多,倒是牲畜的病千奇百怪,讓老道手忙腳亂了一陣。”
對此,李斯文自無不可,但是獸醫要走訪民間,受盡同行白眼,可比尋常醫者的待遇差得不是一點半點。
“道長都如此說了,小子哪有不從的道理。隻是...這獸醫的學徒,道長也想好了途徑?”
孫思邈笑着搖了搖頭:“既然老道敢說出這個想法,自然有了幾分頭緒。不過說起來,還是托彪子你的福氣。”
說話間李斯文已經将早點一掃而空,端起清茶,神情有些詫異:“托某的福,道長此話從何講起?”
孫思邈遙指濱河灣方向:“說來也巧,來這裏安居的百姓們中有相當一部分出身寒苦,家道中落前也是家中牧童,對牛羊的脾氣還算了解。”
“幾日觀察下來,老道見他們也算是顆苗子,便自作主張将其收下,有空便教導一二。”
“還有一些人是家傳所學,聽那意思...祖上是給始皇帝養馬的?反正以老道之見,是聽到太子殿下有意興辦養豬場後,想借這個平台,将來好投效太子麾下。”
“不過看其人也是個可造之材,若是将來能好好引導,未免不能成爲一代名醫。”
孫思邈也不是古闆的性格,對于這些投機取巧之人雖沒什麽好感,但也不會無故将其趕走。
而且,那人的家學《療馬書》...聽說成書于秦漢之前,總結了前人數代養馬的經驗,隻可惜隻剩下殘卷,少了後半本的獸用藥方,屬實遺憾。
但哪怕學科不同,但孫思邈還是有些垂涎,它山之石還可以攻玉,萬一看了後能觸類旁通呢,再不濟...長長見識也是極好的。
見孫思邈臉上明顯意動之色,李斯文有些好笑,這模樣...他猜都不用猜,準是盯上人家的家傳所學了,還好好教導,怕不是偷學人家秘法,心裏虧欠!
但這話,李斯文也隻能心裏小聲蛐蛐兩句,萬一點破道長心思,把藥王氣跑啦...那可就輪到自己欲哭無淚了。
“既然道長心中早有定記,還問小子意見幹嘛,人不是都收下了麽?”
見孫思邈懷疑起自己臉上笑意爲何,李斯文想了想,緊忙将話題拉回正軌。
“哼,醫院的背後話事人可是你小子,結果什麽大事小事都要老道幫襯,還不準老道自作主張幾次?”
注意到李斯文并不在意自己逾矩的行爲,孫思邈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滿意,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,這是能成大事的基礎。
又假意吹胡子瞪眼,想趕緊把這事掠過去,可不能暴露了自己垂涎人家家學的事。
李斯文還以爲孫思邈是在鬧氣,苦笑一聲安撫道:“道長可真是誤會小子了。”
“不過有句醜話某得提前知會一聲,濱河灣那些百姓都是某挑剩下的,大多也都不識字,若是道長真心想要培養,需要耐心培養幾年。”
“但道長放心,濱河灣那邊的人某已經提前排查過了,能留下的都是些勤懇之人,道長盡管放心培養,雖然出不了什麽神醫苗子,但也是醫道興隆不可或缺的中堅力量。”
孫思邈捋着胡須笑了笑,要說别的他可能不太放在心上,但說起醫道大興,他可就來精神了。
“嗯...那些小子們确實腦子不大靈光,但也稱得上一句勤勉,老道會耐心培養的,這事你不用操心。”
一老一小又借着這次機會,敲定了一些醫院的發展方向,等回過神來,時間已到了晌午。
“行啦,既然飯吃了,事也說完了,小子便不打擾道長了。”
看着窗外天色,都這時辰了,婉娘姐的氣怎麽也該消了,如此想着,李斯文便不打算多留,起身向孫思邈告退。
“诶,等一下。”孫思邈再次出聲挽留,在李斯文一頭霧水下緩緩起身,走到裏屋取出一張灰撲撲的藥方。
“這是...”李斯文看着其上有些模糊的字眼,下意識讀着:“羊踯躅、烏頭、天雄、附子...”
“這是葛洪試圖複刻麻沸散留下的藥方,經老道實驗,适量服用藥湯會讓人産生輕快之感,但遠不及華佗麻沸散記載的那麽神奇。”
孫思邈遺憾的搖了搖頭,神醫華佗最有名的三個絕學有三,刮骨療毒,開膛破肚,還有一個便是醉生夢死的麻沸散。
但刮骨療毒有迹可循,開膛破肚和麻沸散,卻真的成了數百年來的醫家絕唱,從東漢至今四百年有餘,其中無數醫者皓首窮經,試圖重現這首絕。
隻可惜...百尺竿頭,再無可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