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現在的大唐，鐵匠們并不了解鐵礦的具體成分，畢竟華夏這上下五千年的冶鐵工藝，都屬于經驗學說，沒有理論全是實踐。

哪種鐵礦質量好，産鐵多；什麽鐵礦次産量少，都被當年師傅指點過，至于‘都是鐵礦，爲什麽一個産鐵多，一個産鐵少’的問題，卻少有人深入研究。

隻需要知道，赤紅色的鐵礦就是好礦，稍微加熱就能出鐵，出好鐵；而菱鐵、褐鐵、黃鐵那些劣礦累死人也出不了幾兩鐵，還都是次貨！

分得清好壞鐵礦，便足夠學徒成爲一名聲名顯赫的大鐵匠。

而鐵礦也根據好壞鐵礦的分布，大緻分爲四類，上等好礦隻産赤鐵礦，中等礦夾帶菱鐵、褐鐵或黃鐵等劣礦，劣等礦有相當一部分是劣礦...

隻産菱鐵或褐鐵礦的便是廢礦，白送人都不要的那種。

至于含鐵量比赤鐵礦更高，質量也更好的磁鐵礦，卻罕爲人知。

因爲磁鐵礦的冶煉過程，需要較高溫度和壓力，要需要加入助溶劑降低熔點...等等複雜工序，所以幾乎沒人知道，原來‘磁石’也能冶鐵。

李斯文想了想褐鐵是什麽東西，好像是...含n多水的三氧化二鐵？

也别管它好不好開采，單就一個含水量大，就讓李斯文露出了些許嫌棄，本來他就覺得煉鐵高爐溫度不夠，還一個勁兒往裏加水？

至于菱鐵...好像是含有碳酸鹽，黃鐵是鐵的硫化物？

反正李斯文清清楚楚知道一點——這三種鐵礦的含鐵量都不到半數  ，煉了也白煉。

後世的冶鐵工藝那麽發達，也嫌棄這哥仨煉鐵不經濟。

李斯文沉吟了半晌，雖然鐵礦始終沒個着落，但也不顯得灰心。

吩咐一聲：“既然如此，那鐵礦的事情就先放一放。等明年開春，濱河灣的河道解凍，某會想辦法造出幾架水車，再改進改進煉鐵爐...到時候别管好礦廢礦，應該都能煉出不少能用的鐵材。”

也正是邪了門了，他記得後世的藍田境内，分布的鐵礦不少啊，怎麽找了半天盡是些劣礦、廢礦，真是浪費感情。

“某就知道，二郎你這麽淡然必然心有定計！隻是...一門心思的搞鐵礦，你還惦記着長孫沖的恩怨？”

一聽李斯文要改進冶鐵流程，侯傑微微一想，便隐約猜到了李斯文的将來打算，滿是驚歎的看向李斯文。

圈裏人都清楚，全天下最大的鐵商，就是背靠當朝國舅的長孫家。而李斯文改進冶鐵工藝，絕對是想一口氣整垮長孫家！

不愧是全長安都出了名的小心眼加記仇，陳年爛谷子的恩怨了還在心裏惦記！

李斯文不作正面回答，微微一笑後反問一句：“诶，你說這些世家大族占着好地方卻不幹活，這眼看着就要過年啦，長孫無忌答應某的賠款還沒個信...”

說着又擡頭看了眼，門後正蠢蠢欲動的秦懷道，緊忙打起精神：“難道一個家主的身家性命，還比不上幾貫銅錢？”

“家大業大的，哪有這麽容易！”

侯傑默默搖頭，他家人數不多，這一代就四人，三男一女，平日親爹侯君集也沒少了言傳身教，可彼此間的攀比卻一點兒也不比其他大族少。

而長孫家雖說也是香火不望，但在世家大族裏，卻算一等一的豪門，論功行賞的頭功國舅，李二陛下最心愛的皇後，單就這倆人，長孫家就掉不出頂級世家的行列。

可長孫無忌好死不死的，将長孫家和關隴門閥綁在了一起，關隴門閥那是什麽玩意，眼裏隻有利益，沒有感情的千年世家！

當他們的執牛耳者确實風光，可作首領的但凡出了丁點問題，下邊虎視眈眈的幼狼，可就想取而代之了。

李斯文也是默默暢談一聲，本質是個草根出身的他，實在是無法理解，世家大族将金錢這種身外物，看得比性命還重的觀念。

“随你怎麽說，反正某是看不慣這群蟲豸，跟他們一起共事最後能得到什麽？背後連中數刀卻被證實爲自殺身亡？”

聽聞此言，侯傑心頭一震，而後連連拍腿咧嘴大笑：“二郎，你這個比喻可太他娘的生動啦。”

“背後連中數刀卻是自殺身亡...你以爲前朝這麽亂是爲什麽，還不是楊廣開放科舉，想撅了世家的根！”

一聽侯傑開始談古論今，李斯文就知道，他馬上就要跑題了，默默将話題拉回來。

沒辦法，男生私底下的話題無論從何說起，最後都會以國家大事結尾...長達十數年的集體生活，他早習慣了這種詭異的展開。

“诶，不說這個，晦氣！”

“說起世家...上次賽馬前的賭約，想來侯二也知道，大唐國庫窮得叮當響，皇後連條新裙子都舍不得換。”

“結果這群世家倒好，爲了打壓某一個小孩，硬生生從兜裏掏出三十萬貫，還特麽的是現錢，不是固定資産，這是什麽概念你肯定清楚！”

一邊抱怨着，李斯文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。

這些世家表面上卻是光鮮亮麗，但實則狼狽苟且不斷，‘十年吃了三十萬人，平均一天吃八十号人’的黃巢，就是被這些蟲豸逼到絕路，才不得已而揭竿起義！

要不是現在積累不夠，他早就想把有關長孫家的一切活動，統統打壓到底層。

霸占着關中大部分上等鐵礦，結果一年連八百萬生鐵都拿不出來，摸魚也不是這麽摸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