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殿中沒了外人,李斯文這才松了口氣,從屏風後走出,大步來到皇帝身邊:“皇後和幾位公主都沒什麽大礙,陛下可以先放心處理事務。”
李二陛下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氣,他還真有點擔心,今天的刺客是分頭行動,殿前這四人不過一部分。
不解問道:“剛才朕就看見你正朝這邊趕路,怎麽這麽半天才過來?”
李斯文搖了搖頭,半個身子探出殿外四處張望,等确定沒有外人,這才解釋道:“某隻是覺得,今天這事有些蹊跷,可能是沖某來的。”
李二陛下皺了皺眉毛,回想剛才王利涉的神情,點頭道:“聽你這麽一說,朕也覺得王參軍的反應有些不對。”
“說話語氣有點太過小心,但面色卻是一反常态的鎮定,對吧?”
李斯文接下話茬,得到皇帝點頭肯定的回答後,又道:“就好像早就知道今天會有刺客到來,又擔心殿裏真的出了什麽意外。”
李二陛下将李斯文的猜測,與剛才王利涉的反應一一對應,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:“你猜的就算不對,應該也差不多,王參軍确實有問題。”
“來...”
皇室還想叫人過來,前去緝拿王利涉,卻被李斯文擡手攔住:“陛下,難道你不想看看對方到底想要幹些什麽麽?”
“你的意思是...”
“如果真是想刺王殺駕,爲何卻隻派來四名刺客,難道對方不知道皇宮的戒備有多嚴密,還是說不清楚陛下你的武力?”
“這倒是個問題...”
李二陛下驚疑一聲,也不太明白這遭刺王殺駕的目的,總不可能是沖着觀音婢來的吧,也沒聽說過有刺殺賢後的先例啊。
而後看向李斯文,有些期待的問道:“說說看吧,你到底有什麽猜測?”
李斯文攤手搖頭:“情報太少了,某也拿不清楚對方想幹嘛,但不出意外的話...今天這場動靜,和李孝慈脫不了幹系。”
“偶?說說你的依據?”
“沒有依據,畢竟事發突然,陛下特意留下的那個活口,也沒來得及審訊。”
李斯文頗爲無奈的看了皇帝一眼,真當他算無遺漏,什麽都知道啊,也太看得起他了。
李二陛下本來就憋着一肚子火氣,若是今天不是恰巧有他和李斯文在殿裏,觀音婢面對突如其來的刺殺,就算沒死也得傷到哪裏。
看李斯文還有心思逗他玩,氣得皇帝上去就是一腳:“趕緊說你想幹什麽,完事朕還是處理正事!”
李斯文拍着屁股上的灰塵,悄摸比了個中指,這才道:“雖然不知道對方落子在哪,但八九不離十是沖着某來的,所以某覺得...咱可以将計就計。”
李二陛下隻是怒氣上頭,一時半會沒往陰謀的方向去想,但聽李斯文一點撥,他就明白了李斯文的意思。
“所以剛才你躲在暗處,就是不想暴露今天在現場的消息?”
“對,若是某出現在這裏的消息不小心被傳出,難免會打草驚蛇,還不如靜待其變,看看對方想幹什麽。”
說着,李斯文突然想起什麽,左右找了半天,撓頭問道:“對了陛下,怎麽一直不見王總管,鬧出這麽大的動靜,他老人家還睡得着覺?”
李二陛下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:“想什麽呢,朕隻是命王德出宮,好生安撫倭國使節,出了人命無關緊要,但是讓對面跑了,朕的金山銀山去哪找?”
李斯文點了點頭:“陛下金貴之軀,竟然還能如此禮賢下士,對倭人禮遇,着實讓某刮目相看。”
李二陛下不太自在的笑了聲,詭異笑聲吓得李斯文渾身不得勁,陡然想起今天在朱雀門外等候自己的幾個兄弟,一個不太妙的猜測油然而生。
“陛下,你該不會...”
“沒錯,朕就是拿你的名義去招待的倭國使節,朕堂堂宗主國君主,倭國眼裏的天可汗,怎麽可能屈尊招待倭人。”
你特麽...李斯文暗罵一聲,這頂上大黃的外号果然沒起錯,這吊人是一點人事都不幹呐!
不停的告訴自己,這人武力超常,根本打不過,要冷靜,這才勉強過了這口怨氣,繼續剛才的話題:
“如此說來,反而更驗證了某的猜測,今天這場刺殺,就是沖着栽贓陷害來的!”
李二陛下偷笑的臉色一僵,聯系李斯文剛才詢問王德的去向,心裏便跟上了他的思路。
眯着眼分析道:“你的意思是說,有人想拿今天百香樓,招待倭使的那場宴席做文章?”
李斯文點頭:“應該沒錯了,招待犬上的宴會是陛下拿某的名義舉辦的,所以對方并不清楚,某今晚會被皇後邀請,留在宮中吃口便飯。”
便飯...你還真敢說啊。
李二陛下嘴角微抽,但想起在湯峪的那桌精緻飯菜,饒是他也不得不承認,禦膳房的菜肴精美異常,但唯獨少了幾分鮮美。
不理會神遊天外的皇帝,李斯文繼續分析道:“正因爲對方清楚,某會在天香樓招待倭人,所以才會兵行險着。”
“若某猜得不錯的話,大理寺審訊犯人得到的線索,一定指向某或者曹國公府,而鴻胪寺客館那邊,也會有一些不利于某的贓物。”
李二陛下順着這個想法延伸,若今天李斯文不是恰好留在自己眼前,得知觀音婢受傷的他,定然會暴怒之中下令緝拿李斯文。
就算心裏清楚他是冤枉的,但也要拿他出出氣,而且樁樁證據确鑿的話,将來想要反悔,也隻能暗中收集證據,從長計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