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敬直認真聽着,将這些宮殿的名字、方位和注意事項,一一牢記于心。
南平公主思索片刻,又補充道:“對了,還有後宮西側的掖庭宮,你也記得避開。”
“那裏雖是宮女們居住、勞作的地方,但人員成分複雜,再加上,如今母後遇刺一事與之息息相關,必定也在百騎嚴查範圍之内。”
“若是被人發現你在那裏出沒,就算有天大的理由,也很難說清楚。”
将自己能想到的禁地一一說與王敬直,瞧着他愈發緊張的神色,南平輕歎一聲,語氣漸漸放緩:
“我知道,敬直你着急尋得藍天縣公,但千萬不能莽撞行事,皇宮内的每處角落等可能藏着禁衛,一旦被發現行蹤,不僅你百口莫辯,就連身邊人也會遭到牽連。”
“若是遇到過往人群,你也别在意些有的沒的,趕緊躲起來才是正道。”
聽着南平絮絮叨叨,堪比自家阿娘的啰嗦,王敬直心中一暖,分外感激:“還請南平放心,某一定會謹慎行事,不給身邊人添麻煩。”
南平身子微微前傾,蓋住王敬直緊張到出汗的手背,笑道:“咱們已是夫妻,風雨同舟也是應有之事,不必見外。”
“隻希望你能順利找到藍天縣公,查清線索,還母後一個公道!”
說話間,馬車已經進入承天門廣場。
南平公主撩開窗簾,與百騎驗證身份後,對着蜷縮在角落,大氣不敢出一聲的王敬直,輕聲說道:
“已經進宮了,記住我叮囑你的那些,平安回來。”
延思殿外,南平輕輕呼了口氣,待心情稍稍平複,便整理衣衫,走出車廂,對着殿外攔路的宮女微微點頭:
“母後遇刺,本宮特來問候,不知母後此時可在殿内安歇?”
爲首的女官行了萬福禮,起身恭敬道:“回公主,皇後娘娘正在殿内調養,隻是身子還未大好,怕是不便見客。”
南平公主輕輕皺眉,面露擔憂之色:“本宮也隻是放心不下母後,就看一眼,不會打擾太久。”
女官們見公主态度堅決,也不好阻攔,隻得放行。
就在宮女、女官們的注意力都放在南平公主身上時,王敬直瞅準時機,化作一道黑影,迅速竄出車廂。
借着一衆事先打點好的丫鬟們的掩護,王敬直貓着腰,快速躲到了一旁宮牆陰影裏的樹叢中,面紅耳赤,心跳如鼓。
待南平進入延思殿,殿外守候的宮女換班,等候已久的王敬直這才小心翼翼的挪動腳步,每走幾步,都會特意停下來打聽周圍動靜。
“首先是毬場亭子殿,那裏是皇室成員尋常作樂的場地,如今皇宮内山雨欲來,那裏少有行人,會是個不錯的藏身之地。”
再次躲過了一撥巡邏的禁衛,王敬直鑽出樹叢,一邊尋路,一邊思索着李斯文可能藏身的地方。
以王敬直的想法來看,李斯文要麽是被皇帝安排着,住進了哪個隐蔽的宮殿裏,方便商讨對策,又或者藏身地點偏僻,方便他暗中調查。
隻是,王敬直幾乎是尋遍了他能想到的,幾乎所有地處偏僻的殿宇,但無一例外,皆是空曠無人。
延思殿中,南平跟着帶路女官,一路蓮步輕移,穿垂花門,過抄手遊廊,轉過三室雅庭,這才在殿後的一處精緻樓閣外停下腳步。
待女官通報後,南平推門而入,踩着波斯地毯,一路走到了皇後塌前。
但見皇後起色紅潤,甚至看上去比自己還要健康,南平心中大石安穩落地,笑語盈盈的行了一萬福禮:
“母後,女兒聽聞您遇刺受驚,心裏實在擔憂,特來探望,卻沒想...母後竟然還有如此雅興?”
皇後雙膝并攏,斜靠在軟塌上,美眸流盼的翻看着李斯文的過往詩篇,聽見南平忿忿不平的打趣,美眸白了一眼,難掩心中幽怨。
“好個小妮子,不在你的公主府裏好生待着,等将來給母後添一外孫,怎麽不言聲的跑進了宮裏?”
“母後!”
雖然不大受寵,但南平對長孫皇後卻是格外親近,或者說,在長樂這個親閨女出生前,皇後對幾個庶出女兒,幾乎是視如己出。
尤其是在汝南二公主,由于看護不力,意外早逝的情況下,深感虧欠的皇後,對南平、遂安兩個年歲不大的女兒,更是疼愛有加。
可等長樂出生之後,南平、遂安兩人便漸漸遭到冷落。
本來滿懷期待,打定主意要學着襄城,做個好姐姐的兩位公主,卻在突然間被妹妹搶走了母後疼愛...
自那時起,南平、遂安兩位公主便與皇後漸漸疏遠,至于長樂...那更是不假顔色,相較姐妹更像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