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理雖說如此,但李崇義也不敢當面頂撞皇帝,斟酌語句後嘗試爲自己開脫:
“上任軍器監雖有渎職之嫌,但這些年來收到的報酬,大多都被他補貼進了軍器監,算是将功抵過。”
“至于經他手流通在外的多數玄甲、弓弩,也在前段時間,從周至韋家那邊順利回收。”
“再加上陛下您早早開了金口,臣便打消了檢舉的念頭,也算是放他條生路吧,反正也沒幾年好活了。”
回想起上任軍器監,連走路都不利索的模樣,李二陛下歎了口氣,還能怎麽辦,總不能千裏迢迢的把他再押回來,萬一死在了半道,對自己的名聲又是一個沉重打擊。
斟酌損益後,皇帝也隻能暗暗認下這個悶虧,示意跳過這個話題。
王敬直看準時機,開口問道:“崇義大兄,既然你找到了玄甲流通在外的線索,爲何不順藤摸瓜,将有關人員盡數抓捕?”
“若是敢不招供,也可盡數交由百騎司審訊,某看他們那邊烙鐵、夾棍等等刑具一應俱全,對這類工作還算擅長。”
“若還不行的話...某這裏還有些更别緻的審訊技巧,保準撬開他們的嘴,連小時候偷雞摸狗的勾當都問出來!”
皇帝和李崇義對視一樣,皆是嘴角一抽。
好好的一個文臣苗子,怎麽眨眼功夫不見,就被百騎給帶歪了,他老子問起來,朕要如何解釋?
真不知道這家夥是受了什麽刺激,怎麽說到審訊就突然來了興緻,恨不得親手上場實驗一番的那種?
李崇義率先開口解釋道:“敬直兄弟有所不知,除去周至韋家搜查出的玄甲、弓弩外,流通到各個世家的武備仍有部分還未查清。”
“至于被販賣出去的那部分,前後更是經了數十人之手,上至公卿下到販夫,甚至連朝廷重臣也不乏其中,可能牽連其中的,還有幾個四五品的軍職官員...”
“若是不問青紅皂白的,全部緝拿歸案,肯定有不少無辜冤屈者,萬一再遭到有心人利用,對朝廷的威信也是個不小的打擊。”
李二陛下暗暗點頭,如今朝廷正處風頭浪尖之時,确實不應過激行事。
這下輪到王敬直傻眼,撓頭幹笑兩聲:“這也不行,那也不行,咱們總不能就看着賊人呆着吧,某覺得...這些嫌疑人中,肯定有人與淮安王府暗中勾結,說不定刺王殺駕一事,也與他們脫不了幹系!”
李崇義也頗爲頭疼:“毫無作爲...這倒也不至于,來神龍殿之前,某已經通知武連郡公,讓他将空閑百騎盡數派出去,對所有武備失竊一事的有關人員嚴加看守,若有什麽蛛絲馬迹,想來咱們也能及時收到消息。”
以不變應萬變?
王敬直不太認可,雖然還不清楚淮安王府勾結了多少勢力,但就憑今日廷議一事,暗中配合的勢力就不在少數。
再這麽拖下去,恐怕線索會越來越少。
反正眼下無法推進案情,當着皇帝的面,王敬直也不好偷懶,問道:“崇義大兄,能否讓小弟一觀軍器監的賬冊,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發現?”
李崇義先是看了眼皇帝,見他神色淡然,暗藏默許之意,便欣然點頭:“有何不可,敬直兄弟在此稍等便可,某這就取來。”
待李崇義逐步走遠,王敬直忍不住心中疑問,小聲問道:“陛下,大理寺那邊是否可信,聽說刺客屍身全放置其中,若有奸細,恐怕...”
李二陛下眼皮微擡,瞅着王敬直笑道:“戴胄是個聰明人,既然他清楚李斯文那小子夜宿皇宮,絕無作案可能,那他就不會徇私舞弊,自斷前程。”
王敬直眼皮一跳,心裏總算是明白,今日廷議上戴胄控告李斯文,原來是揣着明白當糊塗,專門給對方挖了個大坑。
怪不得等封倫跳出來,戴胄便再無一句奏言。
而得到李二陛下的變相肯定,王敬直心中大石也算安穩落地,别管查案進展如何,再也不用擔心李斯文的下場。
如此,壓上他家近乎全部的修路工程,也能順利推進,不用再擔心辦事不利的罪名下來,陛下問責了。
不多時,李崇義拉着一獨輪車穩步走來,五尺長短,三尺寬、深的大型車鬥裏,層層堆積的書本、紙張幾乎不下千冊。
逐字逐句的看完,怕不是要看到眼瞎。
小心将獨輪車放好,李崇義拍了拍手,笑道:“軍器監的倉儲賬冊,還有有關人員的行蹤報備全在這裏,敬直兄弟你慢慢看。”
王敬直驚恐的看着這足以緻死的工作量,嘴巴長大怎麽也吐不出個字來。
你們這一個兩個的,是真嫌他命長啊!
李崇義頗爲自豪的介紹道:“除去韋家回收的四十六具鐵甲,還有近四十具玄甲下落不明,每個嫌疑人,某都指派了兩火人不間斷的看管。”
“即便是藏于家中,但通過提前安插過去的百騎眼線,近幾日見過誰,做過什麽,乃至說過什麽,都事無巨細的記錄在冊,彙總全在這裏了。”
李二陛下驚歎的看了眼,這如小山堆一般的文本。
這李崇義話痨歸話痨,但搞起情報來卻有一手,比李君羨那個四肢發達的傻愣子,強上太多!
不過他也清楚,這些工作量絕非王敬直一人,短時間能看完的,低頭想了想便有了計較,幫王敬直拿定主意:
“李斯文不是還在宮裏閑着沒事嘛,敬直你不妨帶着這些去趟大明宮,看看這小子有什麽好主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