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次欲言又止後,王敬直悶頭向左挪步,讓開了身後那堆,讓人看了隻覺頭暈眼花的文本小山。
半晌後,收拾好郁悶心情的王敬直,帶着些許揶揄的笑意看向李斯文:“陛下說二郎閑着也是閑着,便使喚某帶着這些來找二郎幫忙。”
說着,王敬直将車上的賬冊與報備放到桌上,來回不停的走着,嘴上也不閑着:
“軍器監前人監主涉嫌渎職,數量繁多的玄甲、弓弩流落在外,分布于各個世家。”
“還有部分至今下落不明,涉嫌人員衆多,這些都是百騎将其行蹤詳細記錄在案,彙總上來的情報。”
李斯文看着面前緻死量的文本書堆,緊皺眉頭,隐隐擠出一個‘川’字,低頭看了眼懷裏兕子,果斷起身,朝着大明宮殿内走去:
“某看小兕子睡得不踏實,先行去殿裏将她安置好,你倆先看着。”
但言語未盡,肩膀兩側就被兩隻大手死死按住。
好不容易得了半天休沐的李承乾,又怎麽可能願意留下當苦力,要死兄弟一起,誰也别落下誰。
皮笑肉不笑的搖了搖頭:“斯文,敬直的這番心意可都是爲了你啊,難道你忍心讓我倆死于用腦過度?”
王敬直故作憂愁,配合李承乾說到:“斯文,某自認本領淺薄,若沒了你的鼎力相助,等看完這些情報怕是花都謝了...”
李斯文沉思片刻,眼神瞬間變得犀利,點頭道:
“看來此事比某想象的還要複雜,不過有了這些詳盡的情報,隻要慢慢梳理,不怕沒有對方馬腳!”
看着李斯文重新坐回原位,不情不願的翻起文本,李承乾和王敬直相顧無言,這個懶貨真能裝蒜,差點就讓他給跑了!
看着李斯文愁眉苦臉的翻看着文本,李承乾憋住笑意,想了想也湊上前去。
但隻翻看了兩眼,臉上便擺滿了生不如死的苦悶,再瞅一眼這些資料,便急忙扭過頭,戀戀不舍的盯着那盤下到中盤的棋局。
爲什麽會變成這樣...第一次掙脫了朝廷上繁瑣不堪的政事,又遇到閑暇能與友人以棋談心...
這兩件同樣快樂的事情重疊到一起,本應帶給他一段宛如夢境的幸福時光...但是,爲什麽會變成這樣子?
正看得入神的李斯文,突然覺得脖頸一寒,扭頭瞅了眼發呆中的李承乾,心裏琢磨着準是這貨暗地裏蛐蛐!
沒好氣的低聲罵道:“别擱那愣神了,快來幹活,不看完這些誰也别想回家!”
迫于李斯文的駭人目光,李承乾緊忙停下紛飛心緒,一臉凝重的與他對坐,唉聲歎氣道:“這些資料如此繁雜,若想從中找出有用線索,怕是要花費不少時間。”
言外之意是在說,斯文你腦子轉得快,趕緊想個合理方案,母後還等着他回家吃飯!
經曆過那場自己勞心勞力,兄弟卻在閑裏偷閑事故的李斯文,自然能聽出李承乾話中深意,笑着搖頭後緊忙看向一邊:
“高明所言極是,但某等也不能因此耍滑,從而放過任何一個細節!敬直你先說說看,這些資料中有沒有特别可疑的地方?”
頂着倆人的駭人目光,王敬直撓撓頭,臉上露出一絲尴尬,小聲說道:
“那個...某還沒來得及細看,隻是聽李崇義說,嫌疑人中有不少朝廷重臣和軍職将領,若是貿然緝拿,恐生變故。”
說着,王敬直有些拘謹的搓了搓手。
一個是當朝太子,不出意外的話将來必然能登基成帝;一個是前途光明的武勳二代,鐵闆釘釘的未來國公,他何德何能指點你倆?
更讓王敬直心生悔意的,是好不容易碰上一次高談闊論,指點江山的機會,爲什麽當時沒在李崇義的指點下多看幾眼!
現在可好,在太子面前丢人現眼...他幕僚的身份不會不保吧?
李斯文盯了眼李承乾,示意道——王敬直和他私處時可沒這麽局促,就算是在太極殿裏,也是舌戰群臣的主。
如今說話都是低聲下氣的,生怕說錯半句,準是你吓到人家了!
李承乾瞪大雙眼,不敢置信的反指向自己,好一個血口噴人,他在這坐的好好的,憑什麽說他恐吓王敬直?
李斯文不緊不慢的低頭,示意李承乾看向懷中小兕子,而後又朝王敬直撇了撇腦袋。
廢話,不是你去安撫王敬直還是某去,把小兕子放出來萬一弄醒了怎麽辦,長樂去了禦膳房,是你哄小孩兒還是我哄?
誰愛哄誰哄,反正我不哄...李承乾慌忙的撇開視線,不敢再與李斯文計較什麽,起身搭上了王敬直的肩膀。
别人不清楚他這個親哥還不清楚。
别看小兕子現在睡得踏實,萬一被驚醒...那鬧翻天的起床氣,除非是母後親至,不然誰也哄不好,就等着被吵到偏頭疼吧!
兩人瞅着李斯文臉色平淡的一目十行,手上動作飛快,不一會兒功夫就換了本書冊。
王敬直簡直歎爲觀止:
“這些文本前言不搭後語,根本找不到什麽有用的線索,沒想到二郎他竟有如此耐心,說不定還真能把那條有用的線索找出來!”
“是極是極,斯文天生大才,對于咱們常人來說千難萬難的事,但在他看來,卻如探囊取物,輕而易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