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說心裏氣憤這幫欺軟怕硬的狗東西,但李斯文也不至于和老翁計較什麽。
點頭笑道:“既然如此,那便勞煩老翁前去通報一聲。”
“就說...百騎奉命前來緝拿要犯,若敢從中阻攔,某等也隻能将此間情況彙報給大理寺,交由刑部定奪!”
這坊正本就上了年紀,受不得驚吓,一聽這話差點就跪在地上,這是攤上了啥事啊,怎麽還牽扯上刑部了...
在民間,或許百騎、大理寺的名聲不顯。
但稍微有點文化便會知道,朝廷下設三省六部,而其中刑部是名聲最爲狼藉的那個,夜止嬰啼不在話下。
緊忙點頭應道:“好好好,那貴人您再次稍等片刻,老朽去去就回。”
涉及身家性命,老翁心裏平生一把子力氣,甩掉拐杖,以往行走時顫顫巍巍的模樣也消失不見,大步流星的朝坊内走去,眨眼便消失不見。
見此,席君買冷冷瞥了眼一旁侍立的阿婆,這倆人之前戰戰兢兢的,怕不是在硬裝。
在阿婆腦袋愈發低垂,幾乎縮進了胸口時。
坊正領着一位體格健壯的中年穩步走來,但瞅那健步如飛的模樣,比起文人雅士更像是位莊稼人。
老翁讓開半個身體,向衆人介紹:“貴人,這位便是老朽說的王先生,王績。”
這人身穿一襲灰青長袍,滿頭烏發被木簪子随意束起,頗有些放浪形骸的狂生模樣。
或許是知道百騎有些忌憚,要麽便是真的有恃無恐。
一出來便是副嚴肅神情,再搭上那副粗犷外表,倒也不顯老翁話裏話外說的那般清高。
但那雙不停打量衆人的巡視目光,還是讓李斯文不由的眉頭微皺。
你什麽身份我什麽身份,敢拿這種眼高過頂的模樣看人?
本想拿着腔調說教一二,但見李斯文這位小年輕背後,站了兩個披甲持刀的高大身影。
王績沉吟片刻,緩緩收起了放肆的沖動。
笑呵呵的拱手問道:“公子,某這待賢坊一向奉公守法,安分守己,絲毫不敢貿然朝廷,不知爲何要率諸位大人,大張旗鼓的包圍此地?”
等王績微微低下身子,躲掉刺目眼光,這才看出這群人身披玄甲,不由心裏咯噔一聲。
難不成...是坊裏哪個噴子作詩,不小心敗壞了百騎風聲,怎麽還惹出了這群朝廷最爲精銳的禁軍?
見李斯文眼神不善,席君買暗道一聲不妙,這位爺怕是又在尋思什麽鬼主意,緊忙扭頭看向尉遲寶琳,希望他能出面救上一救。
被攔在高侃身後的尉遲寶琳,自然無緣面見王績的倨傲模樣,見席君買求助,下意識的點頭,上前問道:
“這位...”
王績不敢倚老賣老,恭敬道:“這位公子,世人擡舉某稱呼一聲東臯。”
尉遲寶琳武勳出身,素來與吟詩作對沾不上邊,自然不清楚這位東臯子的名聲,隻當又是個徒有虛名的老家夥。
但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,見這老家夥表現得還算恭敬,尉遲寶琳也不好擺架子,同樣拱手回禮:
“老翁,不對,老...東臯,實不相瞞,某等率兵前來隻爲緝拿叛黨,此獠涉嫌動搖朝政,私藏禁器,罪大惡極。”
“若不及時抓獲,将來必定爲禍一方,緻使如今安甯不在。還望老東臯能以大局爲重,讓某等進去搜查一番。”
王績被這兩聲‘老東臯’氣得牙癢癢,若不是形勢比人強,他是真想一巴掌呼上去,要麽就叫老翁,要麽就叫東臯,你一口一個老東臯是在罵誰?
迎着尉遲寶琳平淡的注視,王績也隻能把這口委屈咽回去,表現的有些猶豫:
“這...某這待賢坊素來清淨,又怎會藏匿如此重犯,而且坊中皆是文人名士,你們大肆搜查的話,怕是會驚擾他人。”
侯傑已經等得不耐煩,再這麽拖下去,去了百香樓也吃不上一口熱乎的。
心情焦急下忘了先禮後兵,言語間暗藏威脅之意:
“老東臯,你就别在這兒婆婆媽媽的了!萬一讓這人跑了,整個大唐都不得安甯,你這待賢坊,要某看也别想獨善其身!”
聞言,王績微微皺眉,有些不悅的瞥了侯傑一眼。
李斯文不動聲色的把侯傑拉到身後,繼續解釋:“還請東臯先生放心,某等百騎進行搜捕時盡量小心行事,不會過多打擾到坊中各位雅士。”
“還請你行個方便,好讓某等早些将嫌犯捉拿歸案,不然...”
王績心裏并不情願,但瞅見一幫百騎悄摸圍了上來,果斷點頭:
“也罷,看在爾等是爲了朝廷平穩的份上,老夫便破例允了你們這回,但希望你們能說到做到,莫要驚擾到此地清淨。”
見王績轉身帶路,李斯文先是囑咐席君買在外把手,莫要露出破綻。
這才點了高侃和兩位百騎随行,跟在王績身後深入待賢坊。
“二郎,這老頭這麽看不起咱們,你咋還好聲好氣的給他台階,一刀上去不得了!”
瞅着王績距離這邊稍遠,侯傑湊上來小聲問道。
這幫文人酸儒瞧不上他,他也懶得和這些傻缺虛與委蛇,管他什麽名聲不名聲的,盡快抓到李道彥才最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