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吐蕃前排距城頭不足百步之遙的時候,郭孝恪爆喝一聲,以他爲起點,城頭令旗依次下落。
“噌噌噌——”
隻刹那間,城頭牆垛後的上千把擘張弩扣動扳機,箭矢如暴雨傾盆。
“盾衛,防守!”
眼瞅着一片箭矢形成的黑雲朝自己飛來,諸多吐蕃将領一臉駭然,達紮路恭率先回神,怒吼一聲,喊醒了鼓聲。
在死亡的威懾下,數千盾衛以平生最迅捷的速度舉起木盾,護衛着攻城兵前行。
可下一瞬,無數慘叫哀嚎不絕于耳 。
擘張弩射程隻有兩百三十步,但位于最前的吐蕃兵卒,距離城頭可不足百步,即便是有木盾與鐵甲護身,弩箭刀切豆腐般絲滑入體,屍體遍地。
“沖鋒,不許停!”
在達紮路恭的嘶吼聲中,吐蕃兵卒重整旗鼓,再次頂上。
雙方交戰多次,深知大唐弓弩的威力絕倫,唯一的缺點就是上弦時間遠超弓箭。
隻要撐過前幾輪,等到弩箭還弦的空擋,便可以一鼓作氣的沖上城頭,以人數優勢壓制唐人的攻勢。
“全體都有,拉弓掩護!”
在葛爾東贊的命令下,戰鼓聲陣陣,吐蕃方的弓箭手上弦射擊,掩護攻城手的沖鋒。
即便大唐擘張弩的威力遠勝尋常弓箭,又占據高位,但在吐蕃軍隊不計代價的沖鋒下,還是讓之頂着傷亡沖到了城牆之下。
“好!”
達紮路恭狠狠揮舞着彎刀,隻待雲梯架設完成,吐蕃勇士便可以順勢而上,蟻多尚能咬死象,更不要說,吐蕃勇士的素質還要在唐人守兵之上。
隻要有一波攻勢打上城頭,涼州城必破!
見城破在即,吐蕃将領愈發興奮,可他們忽視了一點,那就是大唐對于此戰決勝的決心,在幾州幾乎掏空家底的支持下,弩箭的數量可數不勝數。
“前排後撤上弦,後排頂上!”郭孝恪揮手下令。
擘張弩的特點,便是距離越近威力越大,再加上李斯文建議下的輪換射擊,吐蕃兵卒等待的上弦空擋期并未到來。
反倒因爲攀爬雲梯,盾衛隻能護住正面,導緻後方與兩側的兵卒暴露在外。
在擘張弩的連番射擊之下,攻城兵猶如一個個的活靶子。
支支弩箭以不可阻擋之勢,洞穿了吐蕃兵卒的皮甲,紮眼便成了刺猬,損失慘重。
因爲弩箭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,打得吐蕃兵卒措手不及,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中,雲梯上的攻城兵猶如下餃子般紛紛下墜,攻勢再次回到了當初的起點。
“該死,唐人的弩箭不要錢的麽!”
在吐蕃将領的怒視之下,郭孝恪長長舒了口氣,一擦額上冷汗,密密麻麻的吐蕃人如潮湧至,沒個大心髒還真頂不住。
不過還好,擘張弩的威力沒有讓他失望,輪換射擊的想法更是絕妙,大幅度彌補了弓弩難上弦的痛點。
“混賬,不許退,給我頂上去!”
幾次箭雨之下,最前排的攻城兵已然不存,如此恐怖的傷亡之下,吐蕃軍隊的士氣攔腰折斷,停步不敢前。
即便達紮路恭如何嘶吼,催促,但也無濟于事。
見麾下勇士損失慘重,士氣不堪大用,坐鎮中軍的葛爾東贊無可奈何,鳴金收兵,再做打算。
“該死,怎麽撤軍了!”
之前放下大話,此時寸功未立,自覺丢盡臉面的達紮路恭,又怎麽願意就此作罷,但軍令如山,不可不從。
得到撤退的命令,吐蕃兵卒如蒙大赦,轉身就逃,甚至忘了相互掩護撤兵。
但士氣正旺的唐軍,又怎麽願意停手。
“哈哈,抓緊時間再射擊兩輪,痛打落水狗的機會可不多!”
在郭孝恪的笑聲中,弩箭像是大風刮來的不要錢,一輪遠比之前還要密集的箭雨朝吐蕃軍隊追擊而去,留下大片屍身。
直到吐蕃人遠遁四百步開外,弩箭已經完全碰不到他們的身影,這場乘勝追擊才不甘的停下。
聽弩箭聲完全消失,達紮路恭下意識回望,隻見身後已經躺滿了麾下士兵,每具屍體都身中數箭,頓時呲目欲裂,卻又暗生慶幸,逃過一命。
細細看去,還有爲數不少的勇士撿回一條小命,雖然背後倒插着數支弩箭,但都沒有觸及要害,正在悶哼求救中,朝這邊爬來。
隻是...已經逃出生天的吐蕃兵卒,已經被剛才的連番箭雨吓破狗膽,即使射擊停止,也不敢再輕易涉足其中,眼睜睜看着同胞在屍橫遍野中爬行,最後絕望的斷氣身亡。
“呼——這第一波攻勢算是抗住了!”
主持防守的郭孝恪趴在城頭,重重吐出一口濁氣。
段志玄這倆家夥也真是心大,将防守盡數交給了自己,他們卻去了城中調配人手,爲下一波攻勢做準備。
萬一第一波就沒收住,那不白瞎嘛!
不過還好,幸不辱命!
見吐蕃軍隊開始紮營,郭孝恪緊繃的心弦總算徹底放松下來,對着依舊嚴陣以待的将士們高呼一聲:
“赢了,盡情慶賀吧!”
手持弓弩全神戒備,緊盯着吐蕃軍隊方向,絲毫不敢放松警惕的大唐将士們,在聽到一聲高呼後,這才如夢初醒,紛紛歡呼起來。
“赢了,我們赢了!”
實在不敢想,面對吐蕃軍隊聲勢如此浩大的攻勢,他們竟然赢得如此輕松,甚至還有幾個殺心扼腕歎息,隻覺得還沒射夠!
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中,安排好接下來幾波的人手,剛準備登上城頭的段志玄、王忠嗣兩人,難以置信的四目相對。
雲梯攻城,盾衛防守,這可是吐蕃軍隊無往不利的戰術,卻沒想,在不計代價的擘張弩之下,會如此不堪一擊。
“看來陛下真是錢多到沒處花了,調配了大批援兵不說,還有根本用不完的弩箭,還是頭一次打這麽寬裕的仗!”
王忠嗣笑呵呵的調侃一句,惹得段志玄頻頻白眼。
“你在好好想想,是誰讓陛下手頭寬裕的,要某說,這一仗還是多虧了咱的監軍大人,送寶小财神,隻有起錯了名字,沒有起錯的外号。”
王忠嗣深以爲然,上了城頭的第一件事,便是向李斯文鄭重一拜,要不是他在後方想法設法的給陛下送錢,這一仗怕是險之又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