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特奶奶滴,長安的那群貴族老爺,眼裏還有沒有王法,這任命書簡直是喪盡天良!”
見王忠嗣吹胡子瞪眼,爲自己打抱不平。
李斯文笑着示意他莫要心切,且聽他慢慢道來:
“不必驚訝,蕭銳與某交好,鴻胪寺少卿一職也是某舉薦的,他與賀蘭氏關系不錯,順着關系結識了現任慕容部族酋長慕容順,由他代某主持策略,某也放心。”
“可是監軍...且不說你在邊關的功績,直接奠定了勝利基礎,就單拿你把吐谷渾安排得明明白白的‘搶果酒,薅羊毛’的策略,可是闆上釘釘的功不可沒。”
“可到了最後,卻派來倆人過來摘桃子...監軍你就沒覺得心裏不舒服?”
“某志不在此,就算被陛下委以重任,某早晚有一天會找理由返京,現在的安排正合我意。”
開玩笑,隻要他拿出土豆紅薯玉米這仨樣寶貝,不說扶搖直上,最起碼也要破封個國公爵位,坊間還要念着他的恩惠,想方設法的繞開限制給他立生祠。
還有李承乾的腿,皇後娘仨的肺,還有排上日程的嶲州一行,李二陛下已經許諾給自己的滄海道大行軍...
他要想撈功,至少有十幾種辦法助他平步青雲,他腦子進水了才留在西域,平常連個暖被窩的人都沒有。
“行了,陛下怎麽安排就怎麽安排,咱們這些做臣子的聽命便是。”
見王忠嗣心裏還有怨氣,李斯文不禁有些失笑,越和官場上那些人精作對,他就越喜歡心思純淨的人,比如孩子,比如将士。
再三詢問過後,見李斯文臉色如常,真沒什麽不滿,王忠嗣歎服的豎起大拇指,要不說這位爺能受陛下恩寵呢,就這心懷誰見了不說一聲佩服。
又好氣問道:“那某進門時,見監軍你搖頭歎氣的,是在苦惱什麽?”
李斯文想了想,直接将信箋遞給王忠嗣,手指點在書信最後一行:“你看這落款,除了吏部印信,還有陛下的私章。”
“這又能說明什麽?”
見王忠嗣還一個勁兒的撓頭納悶,李斯文不禁沉默半晌。
或許他知道了,爲何這人歸爲皇帝養子,卻被派來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。
性情溫和,心思缜密,卻又不通一點官場機鋒,這要是入了仕途,怕不是要被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人精硬生生玩死。
“在長孫無忌被罷免後,吏部尚書便由高士廉接任,同時此人入政事堂議事,等同宰相。”
“他蓋章同意了,就代表咱們送去長安的奏折,已經得到了朝廷裏六位宰相的認可。”
“既然朝廷大力支持,爲何陛下還有多此一舉,悄摸在最尾蓋上了私印?”
言罷,李斯文望着窗棂,看着遠處連綿不覺的祁連山,雪峰在秋陽下泛着冷光,喃喃道:
“陛下這是想告訴某,西域的安穩他勢在必得,這也就代表着,軍政大權屬于大唐,與吐蕃回纥等西域強國的交鋒要開始了。”
兩人正說着,帳外突然傳來甲葉碰撞的脆響。薛禮掀簾而入,玄甲上還帶着風塵,他單膝跪地時,腰間的長弓撞在青磚上:“監軍,秦帥密信。”
信箋用油布裹着,拆開時還帶着氤氲酒香,李斯文聞見後不由的臉色一黑,微妙的心緒頓時染上一層惱火。
秦瓊!
跟你念叨過幾遍了,你那是重傷,差點要了人命的重傷,戒酒戒辛辣,轉眼不見就破戒是吧!
你等着,等着他返京,第一個給翼國公府遞上書信,告訴賈夫人你在西域破了戒,至于是色戒還是酒戒...你跟秦家家法說去吧!
敲定計劃後,李斯文差不多也消了氣,再看書信上寫着:
‘計劃已成,慕容順欲劃出三萬畝戈壁,準備來年改作牧場畜牧牛羊,至于果酒,不到月餘,第一批便會運抵涼州。’
“慕容順這家夥倒是識趣,沒白費他在中原讀的幾年書。”
李斯文笑了,秦瓊信裏還念叨起那位族老。
在慕容族地不歡而散後,他便被慕容順軟禁,每天雷打不動的去祠堂,抱着祖宗靈位罵罵咧咧。
等确定信件上沒有其他重要消息,李斯文想了想,将信箋湊到燭火邊點燃,灰燼被風吹散在石榴樹下:
“讓商隊備好車,等三位節度使到了,咱們就把酒廠、毛織坊的圖紙交出去,西域的架子某已經搭好了,剩下的苦差事交給他們便是。”
兩日後,東側斥候來報,涼州地平線方向,揚起一陣煙塵,疑似前來接任的大部隊即将到達。
作爲邊關的唯二話事人,李斯文和王忠嗣,自然要領着城中将士前去迎接。
時過晌午,自涼州出發行至黃河,一對人馬已經過了石拱橋。
旌旗招展,軍威浩蕩。
王忠嗣眯眼望去,隻見一隊儀仗從橋頭走下,領頭的紫袍官員正勒住馬缰,腰間的玉帶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嗯...這小年輕他不認識,瑪德,是那摘桃子的蕭銳!
蕭銳乘車一馬當先,身後跟着的親兵擡着兩口大箱,箱角露出的卷軸燙金邊角,隐約能看見 ‘安西’的字樣。
“來得倒挺快。”
等雙方人馬碰頭,李斯文整了整袍角,翻身下馬,先行迎了上去。
蕭銳與他關系不錯,倒也無需這般鄭重。
但那李道明是何态度,李斯文拿不清。
單看名字就知道,這人與李道彥乃是血脈近親,萬一恨屋及烏,故意擺爛,那将直接影響到大唐對西域戰略的成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