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聽這話,王忠嗣不憂反喜,在他眼裏,這位監軍上陣殺敵是把好手,去官場鬥老狐狸更是信手捏來。
而在李二陛下隐隐表明大力支持的現在,李道明再怎麽恨屋及烏,也不敢徇公枉私,搗毀大唐對西域的處理方針。
既然如此,背後有一衆邊關守将,還有吐谷渾各部族的暗中投效,李道明那個初來乍到的家夥,怎麽和監軍大人鬥!
如此想着,将一碗剛冰好的酸梅湯推到李斯文面前,笑道:
“監軍晚些時日再啓程,這難道不是好事中的好事,等看完了安西都護府開府的盛況,某等再十裏相送!”
李斯文端起湯碗,隻聽酸梅湯裏的冰塊撞擊碗沿,‘咔哒咔哒”’的脆聲不斷。
是越發想念家裏胖廚娘的手藝,在涼州這窮地方,能改善夥食的不是水果就是酸梅湯,嘴裏簡直要淡出個鳥!
如此想着,歸心愈發似箭,恨不得當場飛向長安方向:
“算了,那大場面還是留着讓蕭刺史看個夠吧。”
李斯文仰頭飲盡酸梅湯,當冰涼的甜意淌過喉嚨,眼角下意識的彎出幾抹笑意:
“算算時間,長安的秋菊也該開了,某得趕緊回去,讓家裏女眷踏秋時,也能嘗上一嘗這新釀的葡萄釀。”
“嗯?監軍你不是還沒及冠麽?”
段志玄還以爲他最終的女眷是阿娘、小妹之類的,但見李斯文眼中柔情,還有蕭銳略顯酸澀的撇嘴,突然就是腦子一懵。
不是哥們,他和王忠嗣倆個三十大幾的人,将來的婆娘還沒個着落,怎麽你小小年紀就已經名花有主,女方還不是一個兩個,說起女眷要帶‘們’...
頭一次,段志玄覺得上蒼是如此不公,家世顯赫文采斐然,就連相貌也是鶴立雞群,這也就算了,他二十八歲敕封樊國公也不差分毫。
可是李斯文身上這斬不盡的桃花,實在是羨煞他也!
蕭銳瞅着捶胸頓足的段志玄,頗有些無助的看向王忠嗣。
卻見他一臉的習以爲常,又想起段志玄的莽夫秉性,突然就對自己将來的人身安全,感到濃濃的不安。
這人領了西海道大總管的職位,不會一天到晚隻知道打仗吧?
可别他在瓜州吃着水果唱着歌,突然就被前來尋仇的胡蠻圍了個裏三圈,外三圈!
一輛雕龍琢鳳的馬車,此時被儀仗人馬簇擁在最中。
今年該過四旬的李道明,身着一襲半袍半铠的文武袖,端坐在軟塌上閉目養神,不等李斯文主動前來迎他,絕不下車!
抛開李道彥勾結建成餘黨,意圖謀反的事實不談,難道李斯文就沒半點罪過?
要是他不當街砍了李孝慈的胳膊,護弟心切的李道彥怎麽會铤而走險,與虎謀皮。
雖說淮安王府自視甚高,與他們這些宗室支脈向來不親近,但兩家畢竟是同宗。
就算看在李二陛下的面子上,談不上讓他血債血償,起碼在這交接儀式上,他也不可能讓李斯文舒舒服服的班師回朝!
弄不死你,但借住主場優勢,惡心惡心還是綽綽有餘的。
也沒誰規定,新官上任三把火,不能燒在自己的前任上,隻要借口還說得過去,朝廷裏那些總想息事甯人的老家夥們,就不會追究他的過錯。
可李道明規劃的再好,也架不住情報上的缺失。
李道明預想中的未來二把手,可是見面第一眼就把他的底子洩了個精光,再加上王忠嗣的無聲配合,反倒是自己被擡上架子下不來。
此時,淮陽王府親兵來報:“老爺,涼州将士們準備動身回城了,咱們還不去見一見?”
一聽這話,還在穩穩當當閉目養神的李道明,豁然睜眼,再加上車廂外不斷傳來甲士動身的铠甲摩擦聲...
李道明臉色發黑,拳頭攥的‘嘎吱’作響,這群目無尊長的王八蛋,還真敢把他這個頂頭上司晾在車上!
“備馬,去和李斯文要個說法!”
車簾掀開的一瞬間,正午的日頭筆直刺瞎,讓人睜不開眼,李道明眯着眸子,瞥向遠處隻有個大緻輪廓的涼州方向。
而穿着一身粗布汗衫的李斯文,在一衆甲士、官員的簇擁中,顯得格外紮眼。
“都護大人,你可算醒了!”
秉着李斯文的任務,安排麾下将士們列陣,讓李道明自亂陣腳主動下車。
等見了他身影,王忠嗣悄摸朝李斯文豎了個大拇哥,而後大步而來,直接打斷了他的開口問罪。
不就是想拿着安西都護的從二品正職,壓藍天縣公這個閑職一頭嘛。
監軍大人既然已經點名了你的算計,那今天還能讓你說出這話來,他這半輩子算是白活了!
“剛才蕭刺史喚了你幾聲,始終沒得個回應,覺得都護大人舟車勞頓,還是不打擾爲好。”
“但既然都護大人歇息夠了,那就請快快入帳,咱們趕緊交接印信,等回了城裏某再爲大人接風洗塵。”
伸手不打笑臉人,見王忠嗣三言兩語,将怠慢上官的罪過糊弄成體血上級,李道明咂了咂嘴,點子有些紮手。
而且蕭銳也确實來馬車前喚過幾次,隻是他故意充耳不聞,不是李斯文親自來請,他絕不下車!
結果卻讓這群人找到了理由。
不過嘛...他誰的面子都能不給,但這位王忠嗣,可是李二陛下認下的養子,勉強算是一家人,李道明不好僵着臉,點頭笑道:
“讓王将軍憂心了,但有外人在此,咱們就算糊弄了事,也要走一遍流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