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會兒!”
蕭銳突然打斷了李斯文的暢想,小聲提醒道:“二郎,你的規劃雖好,但也别忘了,你才剛跟某說,三代過後,吐谷渾耕地成荒漠。
還是說...二郎會在之後提醒胡蠻,讓他們限制養殖的規模?”
“不,都不是,某隻要西域這塊地!
正所謂,存地失人,人地皆失;存人失地,人地皆存。”
李斯文的指尖重重叩在案上,迎着蕭銳驟然收緊的瞳孔,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如此說道:“對于吐谷渾這種貧弱之國,果斷放棄疆土,轉而去維護百姓的利益,是大唐攜大勢而來,不得已而爲之的辦法。”
“但對于大唐,對于強盛了上千年的中原來說,胡蠻的存在并不重要,相反,沒有他們對大唐來說才很重要。”
這輕飄飄的一句,暗藏多少殺伐...
蕭銳臉上笑容瞬間一滞,握着折扇的手猛地一顫,即使扇骨硌得掌心生疼,也渾然不知,全身心的回想着李斯文話中深意。
你還敢說李道明眼高于頂,瞧不起外族,你這個動不動就想把胡人搞得亡族滅種的家夥,分明才是下手最黑的那人!
“就算數十年乃至百年之後,西域耕田盡數化作荒漠,數百的小國悄無聲息的逝去。”
“但對于大唐來說,西北之地再也不會長出貪婪的敵人,而西域這塊廣袤的地域,将成爲中原戰略縱深的空間。”
“所以對某等來說,竭澤而漁後能徹底掌控西域,也好過幾百年的細水長流,卻讓緩過氣來的胡蠻,從某等手裏再次将其奪走!”
當然,李斯文對西域的暢想還遠不止如此,最少可以合作幾十年的羊毛生意,這塊燙手山芋,将逼迫朝廷不得不想盡辦法,改良織布工藝,廣開銷路。
前者會爲将來的工業改革打下基礎,而後者,則會徹底釋放老實種田人的戰争潛力。
隻要組建一支無敵船隊,将海上商路打通,又帶回源源不斷的金銀财寶,就像十六世紀後半葉,因海盜盛行而崛起的日不落帝國。
隻要海外有金山銀山,那被局限于中原上千年的世家權貴,便會齊齊的将目光落向海上諸國。
由此一來,将來逼死大唐的土地兼并,藩鎮割據,朋黨之争等等問題,都将迎來極大緩解。
在中原混不下去?
黨争的失敗者?
亦或是封無可封的功臣,統統領着船隊去開疆擴土,将唐旗插遍世界各個角落。
且不說造福後人,再無外語之憂,至少打開眼界的中原,不會再玩什麽閉關鎖國的腦殘國策。
後世那場險些滅種的人禍,也不太可能會發生。
一想到這裏,李斯文實在難忍心中激動,雙手不自覺地握緊。
天曉得那屎山般的醫學術語有多麽讓人崩潰,抽象至極,毫無聯系,恨不得把那部大字頭給生撕了的那種!
說起海上絲綢之路,又見李斯文一臉的躊躇滿志,蕭銳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,沒記錯的話,這貨已經爲此事籌備了一年多。
“看來二郎高瞻遠矚,實在是某等凡人難以想象的。”
至此,蕭銳心中不解與憂慮,盡數得到了滿意的解釋。
佩服的拱手一拜,又道:“等二郎的船隊拔錨進發時,想來某還困受瓜州,無緣得見盛景,隻能是先行祝賀二郎前程似錦,功不捐唐!”
李斯文呵呵一笑,同樣起身回禮:“不過是各自努力,奔赴前程,蕭兄便安安分分的經營瓜州,那海上風景,某代你去看。
“他年若得淩雲頂,再看山河壯志酬!”
蕭銳複吟一句,頓時眼前一亮,舉杯敬茶:“好,那等咱們兄弟二人淩霄相見時,再話今朝夜語,頂峰相見!”
此後數日,李道明趕赴河源,履任安西都護之責。
并按朝廷指令,籌辦一場推選大會,由吐谷渾治下百姓共同推舉出,九位議員輔佐大唐治理國内事務,并逐步選拔出大量官吏,維系朝廷運作。
而當收到這份來信,李斯文已經一一拜别涼州親友,隻等與秦瓊彙合後,便一起班師回朝。
當天邊拂曉,涼州城的家家戶戶升起炊煙。
李斯文站在城頭,看着邊關守軍在城門口張貼布告,涼州以西的戈壁大漠,正式更名‘甘州’,以此往西,肅州、瓜州與沙洲也重回大唐治下。
遠處的戈壁灘上,商隊的駝鈴從賀蘭山方向傳來,那是先行一步的吐谷渾商隊,将新一批的果酒運送至湯峪濱河灣,确定秘方的真實與否。
叮叮當當的聲響裏,仿佛能聽見,紮根于河源城的葡萄藤,正在晨風裏沙沙作響。
“公子,行李都備好了。”
薛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馬車上的木箱裏,除了給婉娘姐、孫紫蘇的禮物,還馱着秦瓊帶回的禮物——兩匹剛脫奶的大宛馬駒。
自打那天夜裏的宴會後,他便派人快馬加鞭前往河源,送去一份快信。
這可是出發前,自己親口答應過小兕子的禮物,若是轉頭忘了,那小祖宗準要噘着小嘴嘴掉眼淚,萬一再讓李二陛下那個女兒奴知道...自己怕是在劫難逃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給秦伯伯留下封信,咱們先走一步!”
李斯文可是早早就計劃好了,必須先一步回京去趟翼國公府,親口向賈夫人告上一狀,說秦瓊不慎破戒。
這要是和秦瓊一同回返,他還怎麽打小報告!
瞅着自家公子有些迫不及待的表情,薛禮抽了抽嘴角,是不敢說也不敢問,老老實實的拱手退去:“遵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