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了算了,此事還需從長計議。”
一聽侯傑準備回京,李斯文臉色微變,讪讪一笑,捂住侯傑那張破嘴。
好不容易才把你從長安那是非之地,騙到湯峪,他可不想讓你再回去蹚渾水。
不出意外的話,越王李泰、蜀王李恪麾下各大勢力,一定正緊盯着高明的動靜,時刻準備從中作梗,以防太子養豬真的養出什麽門道。
再加上侯君集那個鼠目寸光的腦殘,不曉得暗地裏在謀劃什麽。
萬一侯傑暴脾氣一上來,在集市上他人起了沖突,反倒給了侯君集軟禁他的由頭。
李斯文暗歎一聲,藏住心底算計,故作無奈的搖了搖頭:
“若想成大事,必先深思熟慮,引導坊間改善豬肉偏見,更是忌諱急功近利。
别忘了廣傳長安各大坊間的風聞是怎麽起來的,就是某遠赴邊關,你們又沒留個人守在長安,這才讓人鑽了空子。
這回聽某的,穩紮穩打,先做好三件事,豬肉腥臭,食之染病的風聞,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侯傑目光來回巡視一圈。
秦二爲人正直,作風一絲不苟,是個很好的執行者,但在決策上卻是個苦手。
高明雖說常年勤于政務,但更多的還是處理訴訟之事,能從旁枝末節中明察秋毫,但若說起陰謀算計,純粹一個外行。
至于自己...侯傑氣笑一聲,他什麽人自己還不清楚。
有點小聰明,喜歡熱鬧,再加上出手闊綽,跟他玩得好的世家子,也願意賣他個面子。
但論起心思陰沉,算無遺漏,李斯文是這個(大拇指),他是這個(小指)。
“嗯...二郎說得對,那便說說你的計劃。”
見李承乾挺直腰杆,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,李斯文也松開侯傑,在他身上抹掉口水,這才自信而道:
“第一步,在濱河灣試賣幾天。
高明您也清楚,今年天下多地洪災不斷,濱河灣最近也遷來幾個村落,都是渭水災區搬來的可憐人。
多年以來,渭水沿岸都是豐收之地,百姓家裏有餘糧,孩子也多,眼下正缺給他們啓蒙的教材,咱們來這手捆綁銷售,正中他們的需求。
另外,濱河灣逐步走上正軌,每天來往人流量不是個小數目,也能提前看看百姓對豬肉的反應。
第二,好好包裝《三字經》,反正是賠錢賺吆喝,索性就賠得大方些。
書皮都用農莊出産的藍粗布,這布顔色百搭,洗了不褪色,又相當耐磨,正适合當孩子衣服上的補丁。
第三,咱得找幾個靠譜的幫手。
徐有田最近在濱河灣開了個菜圃,菜品多樣,物美價廉,口碑不錯,爲人也沒什麽架子,能跟百姓聊到一塊兒,正好拉來幫咱們站台。
還有...教書先生不太合适,孩子見了就發憷。
這樣吧,某家農莊出了個詩壇好苗子,讓他在肉鋪前面誦讀《三字經》,孩子們喜不喜歡不清楚,但各家家長肯定喜歡。
最後,再請孫道長出面,明天辰時去攤子前買幾斤肉,人送外号‘藥王’,百姓肯定信得過。
隻要見他買豬肉,比咱們說破嘴皮子都管用。”
李承乾坐在床上,聽得連連點頭。
雖說按李斯文的想法來,養豬場肯定會虧損嚴重,難以長期運營。
但也清楚,這些法子是爲了以最快速度,打破百姓心裏的偏見,同時照顧濱河灣裏,那些剛搬遷過來讨日子的苦命人。
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,不就是賠點錢麽,父皇兜裏有的是,大不了...回京委屈巴巴的求父皇幫襯一二...不對,八九。
李承乾微微颔首,語氣裏帶着幾分慶幸:
“即使如此,那便拜托斯文你操心了!某身邊的這些内侍你随便調遣,但凡有需要,他們準給他收拾得妥妥帖帖。”
之前他面容枯槁,天天睡不好,一是因爲孔師留的一沓沓課業,二來,便是擔憂肉豬賣不出去。
既浪費了幾位兄弟的拳拳助力,又會讓朝廷裏某些老不死笑話,說什麽‘儲君不自量力,開始躊躇滿志,結果到最後,卻沒賣出幾頭豬’。
到時候别說自己丢人丢大發了,父皇臉上也沒光。
念及至此,李承乾有些歉意的笑了笑:“斯文,這次真是又要麻煩你了。
之前你忙着給我治腿,沒日沒夜的,現在才剛歇口氣,又要爲豬肉的事操心。”
害,都是哥們...
李斯文先是擺了擺手,相當随意,但當他想起眼牆邊的蘇氏,連忙站起身,躬身行了一禮。
腰彎得恰到好處,任誰也挑不出任何毛病:“高明言重了,這些都是某的分内之事。”
當着未來太子妃的面,今天就賣你個面子,以後記得還回來。
李承乾看懂他的意思,好笑着眨了眨眼——放心,以後你家後院失火,某幫你拉着長樂。
得到一個相對可靠的保障,李斯文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,盡量幫他在蘇氏心裏,建立一個憂國憂民的仁君印象。
“高明不必多言,此行不僅是爲了殿下,更是爲了我大唐天下萬民。
要知道,最近遷來濱河灣的那些百姓,頓頓都是野菜粗糧,各個面黃肌瘦。
要此舉能讓他們吃上廉價又美味的豬肉,既能讓他們補補身子,又能讓孩子們有本學前啓蒙的教材。
倉廪實而知禮節,這不是陛下和高明,一直都在做的事麽?”
侯傑越聽是越覺得哪裏不對。
你誇兄弟兩句那是應該,但把兄弟捧到這種程度,二郎你該不會是...被高明抓住了什麽把柄吧?
瞄了眼一旁美眸流盼,眨也不眨的盯着高明的蘇氏,侯傑恍然點了點頭。
這就不奇怪了,他們能不給兄弟面子,但當着弟妹,吹噓幾句,幫兄弟漲漲面子也是應有之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