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不不,某可是反複在程三那裏确定,大兄一定愛吃豬肉,一頓不吃渾身難受的那種!”
李斯文反手握住程處默的手腕,既不讓他發力勒住自己脖頸,也提防這貨見勢不妙,果斷跑路的動作。
程處默抽搐着臉皮,權當李斯文這話是在放屁。
他家什麽情況,你這個當衆調侃阿耶的混小子會不清楚。
隔三差五就要撞死一頭大黃牛的富貴家庭,誰會稀罕腥臭無比,難以入口的豬肉。
拽了拽胳膊,試圖趁早脫身。
程處默卻驚奇發現,許久未見,這位小弟又長了些力氣,自己竟然掙脫不開。
隻好湊近了壓低聲音笑罵道:“有話快說,有屁快放。
等過了晌午,你大兄某還要去軍中任職,準備秦帥凱旋的大小事宜。”
“大兄莫要着急,且先嘗嘗太子殿下竭盡心思,這才養出的肉豬滋味。”
見自家公子一臉笃定的朝自己點頭,掌櫃将信将疑的吩咐廚子動手。
不多時,濃郁肉香就從後廚飄出來,香味帶着甜氣,還裹着肉香,鑽進鼻子裏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。
程處默的腳步一頓,吸了吸鼻子,眼裏冒出幾道精光,語氣裏的嫌棄少了三分:
“這…這香味倒是不像豬肉,倒像我家廚子炖的牛肉。”
“等會兒肉熟了,大兄一嘗便知,到底是豬肉還是牛肉。”
李斯文笑着引路,直到二樓雅座,又讓人端來一壺溫熱的果酒。
“大兄先吃着小菜喝着酒,肉馬上就好,算算時間,尉遲寶琳他們幾個也快到了,咱們好久沒聚,今天正好熱鬧熱鬧。”
與此同時,侯傑正在騎馬來的路上。
幾家國公府有李斯文負責送帖,他第一站便選的谯國公府,關系從疏遠到親近,問題從難到易。
親身感受着這段時間,自家從輝煌到沒落,再加上有李斯文珠玉在前。
柴令武已經逐漸洗去了一身纨绔氣,斷了以其他手段謀求勳公爵位的念頭。
李斯文年僅十四,便在涼州殺出了偌大威名。
他柴令武向來不弱于人,将來也要趕赴沙場,親手拼出一個勳公爵位來!
懷着如此心思,柴令武正拎着石鎖在院子裏打熬身體,彌補之前的糊弄了事,此時已經汗流浃背。
遠遠望見侯傑縱馬而來,柴令武還有些欣喜,原本還挺高興,可一聽是請他去吃豬肉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把石鎖往地上一放,‘哐當’聲響中,柴令武皺起眉頭擺手道:
“不去不去!那玩意腥得很,吃了還鬧肚子!
你怕不是昏了頭,忘了前幾天坊間傳的,太子養豬是打算用來‘厭勝’,吃了染病!”
“你侯爺爺千裏迢迢的從湯峪跑回來,鞍馬勞頓的,就爲了請客吃飯,化解當初恩怨,你不去就是不給某面子!”
侯傑跳下馬,一把拽住柴令武的胳膊就往馬背上拉,一嘴的胡攪蠻纏:
“就嘗一口!不好吃你揍我!再說了,這是二郎的主意,以他的爲人秉性,還能害你不成功?”
柴令武被他拽了個趔趄,一聽這話,心裏直犯嘀咕。
李斯文的爲人秉性?
那今天八成是個鴻門宴,隻待李斯文酒杯一甩,就會從屏風後邊沖出來八百刀斧手,細細将自己剁成臊子。
但實在是架不住侯傑死纏硬磨,再加上他以太子的名義發誓,這才放寬心,不情不願的應了聲:
“先說好,某就嘗一口,若是不好吃,你可得陪某十斤羊羔肉!”
下個目的地,吳國公府。
尉遲寶琳正被自家閨女纏得頭大,小家夥拽着他的胡子不放,哭着要‘騎大馬’,左哄右哄死活不管用。
聽侯傑來請他出去吃飯,尉遲寶琳簡直如蒙大赦,一時間哪裏顧得上是豬肉腥不腥臭。
隻要今天他能從家門裏出去,讓他去宿國公府吃牛肉,他也甘之如饴!
隻在心裏嘀咕着:“啧——豬肉這玩意能下嘴麽...算了,看在某家女婿的份上,去湊個熱鬧吧。”
不多時,尚在長安,更有閑工夫的各家貴子,紛紛聚齊湯峪酒館。
酒樓的二樓雅間,早被收拾得幹淨。
兩張八仙桌依次排開,每人面前都擺着一個白瓷大碗,碗裏盛着紅亮油潤的 “承乾肉”。
旁邊還放着一小碟翠綠的黃瓜,幾壺溫熱的果酒。
肉皮呈琥珀色,肥肉半透明,瘦肉透着醬紅,看着倒是挺有食欲。
但各家貴子面面相觑,直盯着碗裏的豬肉,面露嫌棄,沒人敢率先動筷子。
程處默坐在主位上,用筷子撥了撥肉皮,皺着眉對侯傑說:
“侯二你說,二郎他是不是在糊弄大兄?這肉看着就膩得慌,還帶着豬皮,能吃嗎?”
秦懷玉前傾着身子,細細打量身前五花,隻能評價爲,狗看了都搖頭。
“某來前問過某家廚子了,他說豬肉至少要煮上三遍才能去了腥味。
程大兄你看着,這模樣像是隻炖了一遍,隻怕腥味還在。”
尉遲寶琳倒是垂涎欲滴,隻是見其他人都不動筷子,也不好意思先動。
隻能端着酒杯不停抿酒,眼神忍不住的往碗裏瞟,這香味像個小妖精,太勾人了。
侯傑剛要開口,李斯文端着一個小瓷碗走過來,笑着說:
“大兄莫急,先嘗一小塊,要是覺得膩,就着黃瓜吃,解膩得很。
另外,這肉是太子親自養的豬,飼料則是某家農莊供應,保證幹淨。
要是不好吃,諸位接下來一個月的酒錢,都算某的。”
程處默見他說得誠懇,又聞着那股勾人的醬香,終于松了口。
無關一個月的酒錢,純粹是不想白費了兄弟的一番心意。
夾起一小塊瘦肉,猶豫好半晌才放進嘴裏。
舌尖才剛碰到肉,就覺得肉質嫩得不可思議,醬香混合着肉香在嘴裏散開,沒有一點腥氣,更不油膩。
程處默的眼睛瞬間直冒精光,猛地一拍桌子,又夾了一大塊帶皮的肉塞進嘴裏,含糊不清的說道:
“卧槽!這味道...真香诶,簡直絕了!
二郎快交出秘方,不然别怪大兄天天去堵你家大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