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頭的那人已經停在了書坊門口,左右看了看,見沒人,又側耳聽了聽裏面的動靜。
确定一切順利,這才伸手去推工坊的大門。
門是虛掩着的,一推就開,“吱呀” 一聲響,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。
領頭的黑影吓了一跳,連忙縮回手,往後退了兩步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過了半晌,見沒什麽動靜,他才又上前,這次用肩膀頂了頂門,門‘吱呀’着開了更大的縫。
等了小半晌,始終沒見什麽動靜,領頭的黑影松了口氣,回頭對後面的人擺了擺手,率先走了進去。
“格老子的,給某放箭!”
才剛一進門,突然聽到一聲清朗的爆喝:
“就是現在!”
李斯文話音剛落,侯傑猛地站起來,從天台往下跳。
落地時踉跄了一下,卻立刻穩住身形,提着障刀就沖了上去:“格老子的,都給某放箭!”
帶頭那人臉色驚變:“有埋伏,快跑!”
“跑?完啦!”
侯傑話音剛落,院牆上的親兵瞬間直起身,火把 “呼” 地亮了起來,二十多支箭同時射向院子裏的黑影。
幾個走在後面的黑影沒來得及反應,就被箭釘在地上,慘叫聲頓時劃破夜空。
領頭的黑影臉色更白,轉身就想跑,卻見書坊外林中,也湧出兩火人馬。
王大蟲領頭,其後十個老兵身披铠甲,手持長槊。
座下的戰馬噴着響鼻,蹄子把地面踏得咚咚響,正好将出口堵得嚴嚴實實。
“跑?往哪跑!”
王大蟲舉起長槊,對着一個想從側面溜走的黑影刺過去,槊尖穿透了那人的短打,帶起一串血珠。
那黑影慘叫着倒在地上,手裏的樸刀‘哐當’掉在地上。
不是哥們!
帶頭那人眼皮子直跳,扭頭看了眼長安方向。
這可是天子腳下,他們這群流民,都隻敢輕裝上陣,一人一把樸刀,你們怎麽敢上騎兵的?
“給老子站住,打劫打到你侯爺爺頭上了?”
侯傑提着障刀沖出去,對着一個跑得慢的黑影就砍過去。
那黑影想躲,卻被老兵用長槊擋住了去路。
見勢不妙,黑影隻好反擰腰杆,打算用手裏樸刀架住對面攻勢。
隻是出乎預料的是,不見絲毫金鐵交鳴之聲,隻聽耳邊一聲清響,侯傑的刀便像切豆腐般砍斷刀身。
來不及反應,輕飄飄的薄刃便直直落在頭頂,一聲慘叫聲音未落,腦袋便被侯傑劈成了兩半。
卧槽,這特麽什麽玩意?
一擊斃命後,侯傑愣愣看着手裏,隻有巴掌大的障刀,這小玩意這麽狠的麽?
隻見刀刃上絲血不沾,隻有刀尖上挂上了些許肉絲。
他沒記錯吧,剛才是拿刀砍的對方天靈蓋,對吧?
明明拼殺就發生在剛才,可看着手裏光亮如新,不見絲毫卷刃的障刀,侯傑實在忍不住的懷疑自己。
二郎不是說,頭頂的天靈蓋,是人體最堅硬的骨頭麽?
可怎麽...指腹反複摩挲着刀身,直到借着星光,看到纏繞其上的雲紋。
侯傑的臉色才從震驚、懷疑轉爲扭曲。
這紋路...他好像從哪裏見過。
記得是去年,程處默在曲江池設宴暢飲,就曾得意洋洋掏出陛下禦賜的寶刀。
刀身上也是這樣的纏枝雲紋,據說隻有皇室工坊才能鍛造。
當初還聽程處默吹噓,說這禦賜寶刀削鐵如泥,現在才算真正見識到了。
侯傑抽着嘴角,小聲嘀咕着:
“二郎啊二郎,你這刀...哪弄來的?這可不是咱們勳貴子弟能随便用的物件!
就在他愣神之際,一柄樸刀忽然從夜色中亮起,筆直朝向他脖頸。
黑影對劈向自己的橫刀不管不顧,眼裏隻有這個殺弟兇手,大有一命換一命的架勢。
雪亮刀鋒近在眼前,刀刃破開的空氣,更是刮得侯傑臉皮生疼。
瞳孔劇烈收縮着,腦海裏已經閃起了走馬燈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侯傑隻覺得耳邊一陣風過,緊接着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哼。
定睛看去,黑影像是被哪位高人隔山打了牛,懸在半空的身體倒飛出去,重重落在地上。
落地後抽搐兩下,很快就沒了動靜。
“侯二,還不快快謝謝文哥,救你一條狗命?”
跟侯傑這個隻會跳樓的莽夫不同,李斯文慢悠悠走的樓梯,此時正好趕到。
上次救郭孝恪一條老命,今天又救侯傑一條狗命,這麽頻繁救場,他怕不是個小說主角。
李斯文胡亂想着,‘嘎吱’一聲,弓弩已經上弦,對準對面僅存的那道黑影。
“别動!再動就射穿你腦瓜!”
弓弩的箭尖對着黑影的腦門,手指扣在扳機上,眼神冷得吓人。
“卧槽,這都沒死,某可真命大。”
侯傑摸着脖子大喘氣,确定自己各部位依舊完好,冷汗已經浸濕了錦袍。
但凡二郎再慢一步,他頭上怕是要被砍出碗大一道疤。
等緩過神來,侯傑捋了捋小臂上的雞皮疙瘩,咧嘴獰笑着,提起障刀就走向領頭的黑影。
“救命歸救命,今天這頭功,某可是要定了!”
好一條見利忘義的好狗!
李斯文白了他一眼,側身讓出道路,弩上箭頭猶如毒蛇吐信,死死頂着對方腦門。
罷了罷了,看在你今天走了趟鬼門關的份上。
領頭的黑影僵在原地,看着圍上來的精兵悍卒,卻不見一個同伴身影。
短短幾瞬發生了什麽,已經是不言而喻。
草拟嗎的長孫渙,你不說這隻是個普通工坊麽?
還來去自如?
你來給老子示範示範,就對面這群煞星,怎麽來去自如!
别以爲他是個流民,就看不出來,這一個個的着甲悍卒,那都是沙場老兵,命硬得要死。
還有這幾十架弓弩,誰家普通家庭能藏着這種禁器!
“你們...你們到底是什麽人?”
被這群兇神惡煞的家夥團團包圍,領頭實在忍不住心中膽怯,雙手抱頭蹲在地上。
聲音發顫,牙齒也跟着打哆嗦。
“某們是誰?” 、
侯傑冷笑着走過去,一腳踩在他的肩膀上。
隻聽‘咔嚓’一聲清脆骨碎聲,疼得這人痛苦哀嚎,卻又不敢有半點掙紮。
“你都敢來砸曹國公府的工坊了,還問某們是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