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群賤民怎麽敢招供的?!”
在長孫師嘴裏得知一切後,長孫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松開手裏拽着的頭發,踉跄着後退兩步,差點摔倒。
“那你呢...你和長孫綸都招了?”
“是...是王五招的!”
長孫師連忙說道:“我們沒招,可王五受不了刑,把公子你給供出來了!還說...還說了,是你讓我們嫁禍給大公子!”
長孫渙隻覺得天旋地轉,他扶着桌子,才勉強站穩。
“完了...全完了...”
不用問都知道,長孫師一人逃回來,那這群刺客必然是被活捉,成了李斯文手裏的有力人證,再加上那塊腰牌...
人證物證俱在,萬一陛下追究起來,他又該如何狡辯。
一時心慌意亂,隻在嘴裏喃喃自語:“皇帝...陛下肯定會知道的,大理寺馬上就要來抓某的...世家...呵,那群小人怎麽可能會保某?”
見自家公子已經慌到胡言亂語,旁邊的親信也跟着慌了:
“公子,咱們...當務之急,是趕緊燒了書房裏的證據啊!把跟刺客、劫匪聯系的信件都燒了,說不定還能看在國公爺的面子上,蒙混過關!”
長孫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連忙點頭:“對!燒證據!快!把書房裏的信件都拿出來燒了!”
親信連忙跑去翻找信件,可剛拿出一疊,就聽見外面傳來馬蹄聲。
一個家丁慌慌張張地跑進來:“公子!不好了!大理寺的人來了,說... 說陛下有旨,要提審您!”
長孫渙的身體猛地一僵,手裏信件掉在地上。
他看着窗外,大理寺的人已經走進了院子,手裏拿着聖旨,眼神冷得吓人。
“完了... 真的完了...”
他癱坐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,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得意。
這群無能的東西,真是把他害慘了,早知如此,他還不如派府裏的死士去,一不做二不休。
“對,還有阿耶,阿耶肯定會保某!
長孫師你趕緊去拖延時間,說某...就說某夜不歸宿,已經派人去找,一定要把人給某托住!”
話音未落,長孫渙便從側窗鑽了出去,直奔後院,當今之際,也隻能是請阿耶親自出馬。
...
而此時的神龍殿,燭火已燃至燈芯末梢,尚且昏暗的殿宇中,清晰可見堆積滿桌的奏折。
李二陛下正靠在龍椅上,手指無意識的敲打着扶手處,眼底遍布蛛網般的紅血絲。
案上奏折寫着,城中世家散布謠言,《三字經》是 “妖書”,活字印刷術是 “亡國之術”,還說寒門子弟讀了書,會搶世家的官職。
“一群鼠目寸光的東西!”
李二陛下把奏折摔在地上,聲音裏滿是怒火。
“活字印刷術,這分明是利國利民的好事,科舉是爲了選拔人才。
他們倒好,眼裏隻有自家的利益,還敢煽風點火,編造謠言!”
旁邊的太監總管王德全連忙上前,撿起奏折,小心翼翼遞了回去,不敢說話。
陛下這幾天因爲世家的事,已經發了好幾次火了。
這些天接二連三的收到世家造謠的奏折,李二陛下就沒怎麽合過眼。
更别說昨夜那樁鬧劇,更是氣得他徹夜未眠,案上的濃茶換了三盞,早已涼透。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席君買的聲音:“啓禀陛下,藍田縣公李斯文求見!”
“讓他進來。這小子,定是昨晚沒睡好,瞧那急匆匆的模樣,怕是憋着一肚子火要撒。”
李二陛下擡了擡眼,語氣變得稍微緩和了些,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帶着幾分果然如此的了然。
雖說這小子有事沒事就氣他,但也實在是他的福将,辦事沉穩,學究天人,每次進宮都有好消息禀報。
李斯文大步跨進殿内,玄色錦袍上還沾着晨露,躬身行禮時,一股未散的寒氣在殿中擴散開來:
“臣李斯文,參見陛下!”
“起來吧。”
李二陛下揮了揮手,指了指殿側的胡凳,調侃道:“坐,看你這滿頭大汗,難不成是從書坊一路疾馳而來?”
李斯文直起身,卻沒落座,而是從懷中掏出供詞,雙手遞上前:
“陛下,昨夜長孫渙派二十餘流民夜襲活字工坊,意圖焚毀印書機,還留下此牌嫁禍長孫沖。
幸得臣早有防備,刺客已盡數擒獲,供詞在此。”
王德臉皮抖了抖,接過供詞,小心翼翼瞄了一眼皇帝臉色,這才緩緩呈到龍案上。
李二陛下拿起供詞,逐字逐句看着,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,眉頭越擰越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直到看到其上‘長孫渙’明晃晃的三個大字後,重重低哼了聲,将供詞拍在案上。
“好你個長孫渙!”
李二陛下的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火,“上次他故意拖延鐵料,朕念在輔機的面子上饒了他一條小命。
這小子不知悔改也就罷了,竟敢變本加厲,在天子腳下買兇放火!
呵,他這是當朕的新政是兒戲,還是把朝中敕封的國公府當成了軟柿子?”
李斯文垂手立在殿中,眼神平靜,隻是一昧的煽風點火:
“陛下,長孫渙此舉,看似針對臣的工坊,實則是沖着活字印刷和科舉來的。
世家怕寒門子弟有書讀、有官做,斷了他們當官的路子,才敢如此铤而走險。
隻有書坊被毀,讓陛下的新政成了笑話,他們才能安心的,長久的盤踞在朝廷之中,逐步蠶食權利,結黨營私。
直到最後,這些人會成爲左右皇權的大手,再演南北朝時的荒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