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且...某懷疑,這些士族官員不僅是在暗中勾結僚人,甚至還與吐蕃暗有聯系。
某從幾位山民口中得知,近期嶲州方向,多有吐蕃人攪亂邊境,所以懷疑...嶲州李孝慈殘部也參與其中。
但應國公也無需太過憂慮,某早已傳信蘇定方,讓他派紅旗信使回京,向陛下禀報此事。”
聽李斯文說的煞有其事,甚至已經傳信京城,武士彟臉色突變,驚道:
“什麽?這群王八蛋還敢勾結吐蕃?這可是通敵叛國的大罪!”
瞬間,武士彟再也坐不住,不停在大廳裏來回踱步,小聲喃喃着:
“不行不行,老夫必須派人去查梁州和嶲州的動向,絕不能讓嶲州那群禍害東山再起!”
要知道,他任職的利州刺史,便是從李孝常手裏奪來的位置。
要不是這貨想不開,聯合長孫安業謀反,哪裏輪得到他這個被排擠在外的太原謀臣當差!
雖說利州屬于窮鄉僻壤的地界,但一方刺史再怎麽寒酸,也是封疆大吏的地位。
這些年來,頂多是在官場上受些氣,但手頭可從沒拮據過!
若非如此,武士彟吃飽了撐得,在李斯文氣頭上幫這群世家子說話。
見武士彟主動請纓,李斯文斟酌半晌,也明白他的苦衷,笑道:
“應國公放心,某抵達利州前,便命百騎統領席君買,與谯國公次子柴令武,前去充州徹查折沖府一事。
若此行順利查清折沖府,與異族勾結的證據,咱們才能大動幹戈。”
至于太子參的存在被洩露,陛下身邊可能有細作的猜測...
告訴武士彟也沒用,李斯文隻是提醒他最近要多加防範。
武士彟沉吟半晌,點頭回道:“還是藍田公考慮周全。
老夫這就安排人手,一方面審問巴拉莫,一方面調查吐蕃與僚人的動作。
咱們分工合作,定能查清真相,還大唐一個郎朗太平!”
隻有配合李斯文行動,他才能趁機排除異己,并以此爲依仗掌握利州的話語權。
至于當地鄉紳士族的每年供奉,呵,沒了這群人,他能撈到的錢财隻會更多!
...
深秋中的長安,褪去了夏日燥熱,也尚未迎來冬日酷寒。
雖說遍地枯黃顯得有些蕭瑟,但也是城中百姓踏秋賞景的絕佳時節。
承天門廣場的銀杏樹上,金黃魚尾葉随風飄落,鋪在青磚地面上,又被侍從清掃入堆。
而此時,太極殿内的氣氛,卻絲毫沒有秋日的閑适,隐隐透着幾分凝重。
李二陛下端坐龍椅之上,像是沒察覺到外界流逝般,依舊兢兢業業。
手裏拿着一份奏折,眉頭微微皺起,面前案幾上更是堆滿了各類文書。
來自西域高昌的軍情奏報,倭國尋金船隊的組建籌備進展,還有各部門财政,各地民生的相關報表...
每一份都需要他仔細審閱,斟酌決策。
往年這個時候,他早就帶着觀音婢和兒子閨女,跑到骊山行宮秋遊。
也就是近幾年,長孫皇後身體欠佳,這才不得不斷了秋遊的念想。
隻能在禦花園裏,邀請大臣們前來賞菊論政。
但今年,自打李斯文獻上從師門學來的氣疾良方,觀音婢病情明顯好轉,素來身體羸弱的小兕子,也可以放開些去跑跑跳跳。
這是他近年來,爲數不多的慰藉,按理說,是該找個地方放松、慶祝一二。
但李二陛下卻再沒心思去享受這份難得惬意。
“觀音婢的藥,今日可按時送過去了?”
李二陛下揉了揉酸澀的眼眶,放下奏折,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王德,語氣裏帶着幾分小心翼翼。
“回陛下,娘娘已經按時服藥,兩位公主也去了湯峪陪着。”
王德早有腹稿,躬身回話:“娘娘還托老奴傳話,陛下不必太過操勞政事,平時也要注意龍體。”
真是有了夫君忘了爹,還有觀音婢...
李二陛下微微點頭,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笑意,柔和欣慰中摻着酸澀。
天知道觀音婢陪護期間,他獨守空床多久....開玩笑的,這些天他翻牌選妃,夜夜不重樣。
隻是...偶爾想發發牢騷訴訴苦,枕邊人卻遠在湯峪。
稍作休息,李二陛下拿起另一份奏折,卻突然想起江南局勢,臉色緩緩沉了下來。
李斯文這混小子,辦事能力強悍,但惹是生非的本事同樣一流!
自從這家夥南下,他是整天跟着擔驚受怕,生怕哪個不開眼的又惹到這小子,最後還要自己去處理後事。
“細細算來,李斯文南下已有月餘功夫,怎麽遲遲不見消息傳來?
就這混球的惹禍能力,别又在江南搞出什麽大亂子!”
被叫來殿裏,陪着皇帝一起辦公的房玄齡,此時正襟危坐,素來溫和的面容,也帶上幾分苦楚。
好不容易等來的休沐假,又被這頂上大黃給攪和了!
見王德遲遲沒有回應,訝然擡頭朝禦案看去,卻發現李二陛下詢問的竟是自己。
房玄齡沉吟片刻,回道:“并無消息,但請陛下放心,藍田公少年老成,行事沉穩,雖偶有跳脫,卻也懂得分寸。
再說,有蘇定方、程處默等人在旁輔佐,就算遇到問題,想來也不會出太大差錯。”
李二陛下微微點頭,看似随意的說笑道:“說起來,最近沒了李斯文那混球,整個關中都消停了不少。”
房玄齡苦笑一聲,鼎鼎大名的長安四害,有三個跑到了南方,自家那個在國子監苦讀。
沒了成天惹事的人,長安自然消停。
似乎是羞于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讨論,房玄齡有些生硬的轉移話題道:
“藍田公雖遠行南下,但他之前上奏的水車灌溉之法,卻已在關中推廣開來,百姓反響極好。
甚至有不少缺水地方,接連幾次上奏請朝廷撥款,多造幾架水車,以解灌溉之難。”
“這...哎,都是那混小子的功勞,也不知道腦子是怎麽長得!”
别管李斯文是獨具匠心,亦或是承襲師門,就單看他暴露在外的學識,又雜又精,令人心生敬佩。
别人說十載寒窗苦讀,可能是有所誇大。
但據李斯文自己所言,他是真的寒窗苦讀,甚至相較他人還整整翻了一番,學了二十年!
光是想想,李二陛下就頭皮發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