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報數聲接連響起,陸明遠、顧修仁的臉色稍稍緩和少許。
聽了一晚上的壞消息,總算是順心了一回。
他堂堂陸/顧家子弟,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!
等清點完畢,趕緊把李斯文這個災星送走,回去摟着舞女、歌姬好好去一去晦氣。
但就在這時,有一夥計突然驚疑出聲,滿臉疑惑。
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,伸手在木箱裏翻了翻。
确定不是幻覺後,大口深吸平複心情,而後快步跑到掌櫃面前,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。
“你說什麽!”
掌櫃臉色瞬間驚變,聲音都拔高了幾分。
在衆人注視下,掌櫃一把推開那名夥計,匆匆擠過人群,跑到那隻木箱前。
探頭一看,揉了揉眼再看,而後身子猛地一晃,隻覺腿腳酸軟,差點摔倒在地。
伸出的手指顫抖,探入木箱底部摸了又摸,嘴裏不禁喃喃着:
“不可能,這怎麽會...不可能啊!”
見狀,陸明遠和顧修仁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極爲不祥的預感。
對視一眼,都從彼此眼中看到驚慌之色。
怎麽又出了差錯,這天天的還能不能過!
陸明遠連忙上前一步,對着李斯文躬身道:
“公爺,許是夥計清點有誤,容某等上前查看一番。”
李斯文微微颔首,沒有說話,隻是頗爲期待兩人接下來的反應。
陸明遠和顧修仁快步走到那隻木箱前。
探頭一看,同樣的渾身一震,又踉跄着後退了幾步,臉上滿是驚慌,難以置信。
隻見木箱内部,隻有最上面幾層是真金白銀。
而挪開頂層金銀,下層竟是清一色的鐵塊,通體烏黑,紮眼無比。
鐵塊堆疊,大小與木箱長寬嚴絲合縫,搬動木箱根本察覺不到異常。
隻有一層層搬開,仔細清點,否則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怎麽會這樣?”
陸明遠仰天失聲喃喃,聲音裏帶着一絲擺爛般的絕望。
毀滅吧,他累了!
高延壽的運錢船隊,才剛抵達扶陽碼頭不久,尚未來得及完全卸載。
而船上船下,那都是陸、顧兩家派出的親信家仆,沿途更有專人護送。
外人别說是掉包了,都不可能接近這些木箱。
所以...這鐵塊到底是怎麽來的?
顧、陸兩人心事沉重,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際,李斯文已經欺身上前,嗓音微沉,略帶笑意:
“發生何事了?”
顧修仁臉色鐵青,回想起之前李斯文與秦懷道的眉來眼去,瞬間明悟了什麽。
還能是誰,絕對是李斯文這吊人在搗鬼!
猛地轉過頭去,死死盯着李斯文,眼神裏盡是怒火與質問,不用懷疑,此事絕對是李斯文所爲。
但還不等他開口,便被陸明遠擡手攔住。
陸明遠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冷靜,此時此刻絕不能沖動。
倘若直接撕破臉皮,空口無憑的去質問李斯文。
對方定然會矢口否認,甚至反咬一口,說他們是故意調換,打算以鐵塊冒充金銀來欺瞞朝廷。
到那時,可就真的是百口莫辯了。
“公爺...”
陸明遠深吸口氣,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,對着李斯文躬身而道:
“區區小事,不過是些許雜物混入其中,就不勞煩公爺費心。
眼下距離清點完畢還需些許時間,不如...公爺先去後院暫作歇息?
等某清點完畢,立刻去與公爺交接。”
李斯文強繃着笑意,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:
“也好,這兩天舟車勞頓,某等确實精神不佳,暫作歇息也好。”
實則心裏早就樂開了花。
蘇定方啊蘇定方,幹得好,他果然沒信錯人!
順利劫走真金銀也就罷了,還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掉了包!
别說陸明遠和顧修仁,自己都被蒙在了鼓裏!
寒暄幾句,李斯文扭頭掃過随行衆人,斟酌該留下誰來監管。
秦懷道不太合适,此事經過他手,容易被陸明遠試探出破綻;
薛禮前後奔波,卧蠶漲扶,也需要休息;
想來想去,還是尉遲寶琳最爲合适。
性情直率,心思火爆,又實在窮怕了,定然會死死盯着這些 贓款,而不給陸明遠一分動手腳的機會。
不等李斯文開口,尉遲寶琳已經主動出列,拍着胸脯請纓道:
“二郎,薛禮兄弟跑了一夜,肯定累壞了;
秦二年紀尚輕,容易受人蒙騙。
若二郎信得過,不如讓某在此監管?保管一根金線都不會少!”
嘿嘿,正合他意,留下來盯着清點金銀,免得被夥計偷偷昧下。
李斯文自無不可,欣然點頭:“既是寶琳兄開口,那便有勞了。”
言罷,便領着秦懷道、薛禮及衆親衛,跟着引路夥計走向後院。
等李斯文等人走遠,顧修仁再也忍不住,一把抓住陸明遠的胳膊,咬牙切齒低聲而道:
“好一個李斯文,真夠貪的!木料也要,金銀也要,現在還反過來敲詐咱們!”
陸明遠先是扭頭瞄了眼,去櫃台後抿茶靜坐的尉遲寶琳。
見他正低頭把玩茶盞,注意力沒在這邊,這才放松了緊繃身體。
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怨毒:“李斯文你個畜生,當真是好算計!”
仔細回想整件事的來龍去脈,陸明遠突然意識到什麽,尋着心頭閃過的一道思路斟酌:
“怪不得,怪不得自高延壽逃往鬼見愁後,就再也不見他的消息。
想來這高延壽,根本就是李斯文的人!”
“不可能!”
顧修仁不假思索,立刻反駁:
“高延壽此人是某顧家費盡心思牽線找來的,底細詳實。
某更親自核查過,與高句麗耨薩高惠真,樣貌相仿,乃是同胞兄弟。
而此次來唐,除去朝貢外,便是尋找财路擴軍,絕無可能與李斯文勾結!”
“那你說,這鐵塊是怎麽回事?!”
陸明遠皺着眉頭,百思不得其解:
“原本的三萬黃金,二十五萬白銀,都是貨真價實的真貨。
若高延壽可信,那就不太可能會弄虛作假。
船隊行駛到扶陽也沒發生任何意外,怎麽一到了錢莊,就成了鐵塊?”
想不通,根本想不通。
思索來思索去,兩人臉色愈發難看。
“會不會是錢莊裏出了内鬼?”
顧修仁突然說道,眼神掃過在場的掌櫃與夥計。
掌櫃聞言,吓得連忙跪倒在地,連連磕頭:
“顧公子,陸公子,小人冤枉啊!
錢莊裏的夥計也都是主家派來的親信,絕不可能背叛公子!”
陸明遠、顧修仁對視一眼, 長長歎了聲。
掌櫃的話不無道理。
錢莊裏的人都是兩家親信,世代爲奴,私通外人的可能性極小。
可若如此,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