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6、
“好……好漢饒……饒命啊……”
兇手在丁易辰的手上掙紮着,頸動脈被掐住,腦袋越來越脹痛,呼吸也越來越困難。
最後,他頭一歪,不掙紮了,整個人昏死過去。
丁易辰松開他的脖子,對方像個漏氣的娃娃一般癱倒在地。
他看向遠處的藍鳥KTV。
那一片依舊霓虹燈閃爍,在寒夜的空氣中形成一圈一圈五彩斑斓的光圈兒。
他的心突然放空了,仿佛紮在心底的一切枷鎖全給打開了。
大腦在酒精的作用下越來越亢奮。
站在身後這些已經熄了燈的高樓大廈前,他感覺自己仿佛站在高山之巅。
猶如一名萬軍陣前的勝利王者一般,豪氣沖天,所有的煩惱和俗事都不值得一提。
不知爲何,他此時竟然想起了小時候柳大海教自己習武時說的一句話:當一個人卸下所有的道德标尺時,你就會變得肆無忌憚、嗜血而不自知。
因此,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松道德準繩,這是爲人的标準。
海叔還說,人與其他動物的區别就在于,人是有道德的,其他動物沒有,所以它們永遠隻是動物。
丁易辰的心瞬間變得矛盾無比,但是酒精的升華最終還是使得他戰勝了理智。
他猛地搖了搖頭,将海叔的聲音揮去,臉色變得無比陰沉起來。
現在,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:爲母報仇!
他迅速地彎下腰,在地上摸索了一會兒,撿起一塊大石頭。
“媽,您在天之靈請看看兒子!”
“媽。我這就替您報仇!”
他蹲下去,一手摁住對方的脖子,一手高高地舉起石頭,重重地朝對方的頭部砸下去。
“慢着!”
随着一聲低喝,一隻手抓住了他舉着石頭的手。
丁易辰立刻擡起頭看去,隻見一個黑影蹲到了他的身旁。
“海叔?”
丁易辰聽出了對方的聲音,更認出了他的身影。
“孩子,你糊塗啊!”
柳大海從他手中奪過石頭,扔到一邊。
“快起來,咱不能幹違法犯罪的事!”
“海叔,您怎麽會出現在這兒?”
丁易辰此時已經顧不上石頭被奪,他異常驚訝地看着柳大海。
這個時候,海叔不應該是在和平巷的家裏嗎?
“幸好我出現在這裏了,否則你可能就要悔恨終身!”柳大海聲音沉重。
“我在家一直等,等了許久也沒聽見巷子裏響起摩托車的聲音。”
“我就分析了一下,胡海奎的人每天都要到這家叫藍鳥的KTV來。”
“那麽,即便胡海奎不在這裏,也會有他的人在這裏,不管怎麽說有可能可以打探到消息。”
解釋到這裏,柳大海沉聲道:“所以,我就直接過來了,也好在我來了!”
他沒有說出自己來藍鳥KTV的目的,是想碰運氣如果遇上了胡海奎,就想辦法結果對方。
“海叔也知道胡海奎的人每天在這藍鳥KTV?”
“是,我在石材廠那些日子就聽說了,這個藍鳥KTV實際上就是胡海奎的一個黑窩。”
“那您怎麽這麽巧會來到藍鳥的後面?”
還在半醉半清醒中的丁易辰,聽明白了他的話,卻想不通道理。
藍鳥KTV這後面黑燈瞎火的,夜間一般不會有人過來。
“我在前門蹲守的時候,看見你和一個人搭着肩膀朝着這後面走來,于是我就趕緊跟了過來。”
“那您剛才都在旁邊看見了?”
他剛才拳打腳踢兇手的過程,和他告訴媽媽爲她報仇,全被海叔看去了。
“是,我原本想和你打招呼,但是又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,一開始以爲你們說事呢。”
“海叔,您來得正好,這個才是當時殺害我媽的兇手,就是他推倒了我媽!”
丁易辰又激動起來,酒精後勁的作用又開始了。
他指着地上昏迷中的兇手憤恨道:“我要殺了他,替我媽報仇!”
“你等會兒!”
柳大海趕緊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當時是他推的姑奶奶?”
“是,就是他!”
“不是……那幾名兇手有的已經被抓捕歸案,有的被那誰私下處理了,怎麽沒他的事?”
柳大海很吃驚。
當時在醫院裏出現的歹徒似乎沒幾個,沒想到竟然還有漏網之魚。
“海叔,這是他自己親口供認的,他說是他掐我媽脖子,更是他故意推倒我媽。”
“醉鬼說的話咱們還是要慎重。”
“是他喝酒之前說的。”
“什麽?”
柳大海聽了氣憤難當,“真夠狡猾的,當時竟然還讓他給跑了?”
“所以海叔,您說這仇我能不報?”
說完,丁易辰又蹲下去撿起那塊大石頭。
“把石頭給我!”柳大海奪了過去。
“海叔!他是咱們家的仇人!”
“阿辰,你小子給我冷靜些!把他提起來,咱們把他交給公安局!”
“海叔,交給公安局後程序太繁瑣、太慢了,我着急幫我媽報仇!”
“臭小子我剛才要是沒來,你就打算在這裏結果了他?”
“對。”丁易辰點點頭。
“糊塗!你好糊塗啊!”
柳大海跳起腳來。
“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命有多重要?在姑奶奶的心目中那叫金貴!”
“你拿自己金貴的命去換這條癞皮狗的賤命?你傻啊!”
“你今夜把他打死了,屍體怎麽處理?就算你埋了,天道昭昭,以後你要是被抓了怎麽辦?”
“就算一輩子不被人發現,你一輩子就背上了這麽一個枷鎖,你會不安,你會喘不過氣來。”
“我不會,我會很心安!”
“你會,因爲你從小就是個講義氣、有正義感、有良心有道德的孩子!”
丁易辰頓時沉默了下來。
确實,雖然自己殺的是兇手,但是往後一輩子他都過不去這道坎。
柳大海一頓批評,讓他清醒了不少。
母親一生都愛惜名聲,更愛惜他這個兒子的名聲。
假如自己真的被抓了、坐牢了、一輩子背着一個刑事犯罪的污點,已故去的母親也會難以安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