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們這次回去,您一定要想辦法聯系到那姑娘。”
丁易辰目不轉睛地看着他。
“哪個姑娘?”柳大海故意裝傻。
“就是我媽幫我娶的那個姑娘,趁着這次回南城,讓她和我到民政局去把離婚手續辦了。”
“辦離婚?阿辰,你瘋了?”
“海叔,我沒有瘋,我不能耽誤了人家姑娘。”
柳大海說不出話來。
這讓他去哪裏找那姑娘?
當時那姑娘得知丁易辰連夜逃婚的時候,她咬牙說道:“我一定會把他找到,我要當面問他爲什麽要跑?”
是自己不夠漂亮?
還是因爲身份不明,他嫌棄她?
于是,姑娘第二天也背着行李踏上了南下的列車。
南方多少個省?又有多少個城市?
開放中的城市也有好幾個,這茫茫人海讓他去哪裏找那姑娘?
他爲難地說道:“阿辰,既然咱們這次是送姑奶奶回去,暫時就先别提這事行嗎?”
“爲什麽?正好一起把離婚證給辦了,放那姑娘自由。”
同時,也是放他自己自由。
他與那結婚證上的姑娘毫無感情,如果不解綁,隻會耽誤對方。
“你傻啊?姑奶奶最不喜歡的是什麽?”
“是……”
丁易辰想到了,送母親回去又辦離婚手續,母親知道會傷心。
“那就……聽海叔的,下次有機會回南城再辦。”
叔侄倆的争執,就這麽告一段落。
很快。
他們就坐上了北上去夏城的列車。
一路上,丁易辰一言不發。
他的雙手抱着一個包,包裏就是從殡儀館寄存處取回的母親的骨灰。
柳大海幾次想接過來抱,讓他的雙手歇一歇,但都被他拒絕了。
他知道,這小子是想爲母親盡最後一份孝心,于是不再和他争搶。
到了南城。
丁易辰和柳大海随着人流走出火車站。
回到丁家宅子。
柳大海掏出鑰匙打開大門,一股濃烈的黴味兒撲鼻而來。
“咳咳……”
柳大海被嗆得直咳嗽。
“海叔,您先站着别動,讓我先進去!”
丁易辰攔住柳大海,自己則先進門,他迅速把所有的門窗都打開了。
“海叔,這會兒好多了,進來吧!”
柳大海這才走進去,心中對他的行爲大爲感動。
這孩子,從小就善解人意。
“海叔,這椅子我已經擦了灰,您先坐着休息一會兒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先把大廳的衛生搞一搞,不然咱倆連個站的地兒都沒有。”
“一起搞更快。”
柳大海放下行李,并把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神龛的中間。
然後他雙手合十,對着神龛拜了三拜。
“姑奶奶,你先在這兒安息,明天我先去請道長挑好吉日,你好入土爲安。”
說完,這才到門口拿起笤帚,開始清掃大廳的灰塵。
丁易辰回來的消息不經意傳開了。
大門外圍滿了看熱鬧的人,他們站在外面議論紛紛,并且對着裏面指指點點。
丁易辰這些年在外面,經曆了太多的指指點點,已經絲毫不在乎這些。
他和柳大海繼續清掃着大廳。
知道把大廳整理得猶如曾經母親還在時一樣。
“海叔,現在可以随便坐了。”
他哽咽着。
柳大海知道,這孩子是想起姑奶奶了。
以前無論他們什麽時候從外面回來,家裏總是被姑奶奶打掃得幹幹淨的等着他們。
可是今天,一進門就看見家裏已經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。
整個宅子裏一丁點兒人氣兒都沒有。
任誰見了都會潸然淚下。
“阿辰,你先坐下來陪着姑奶奶。”
柳大海卷起袖子,去廚房打來水,把樓上樓下,裏裏外外全都擦洗起來。
兩個小時後,家裏煥然一新。
他們這次回來,準備好了最多隻能住上十天半個月。
也就是說,希望在這半個月内就能辦理好貸款的事。
因爲很快競标的時間就要到了。
門外看熱鬧的人紛紛散去,柳大海去街對面買了一些熟食和酒回來。
晚上,叔侄倆坐在大廳的桌旁,就着熟食對飲。
“阿辰,貸款的事急不得呀,按照程序來辦也不可能十天就貸成功。”
“可是海叔,您知道的,我沒有太多時間了。”
“我知道,可是你想啊,真要拿咱們家這宅子去抵押,還的等銀行找人來評估,評估的過程也比較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丁易辰又陷入了苦惱中。
火車上這一路他都在想這個問題。
他所不知道的是,柳大海一路上也在想這個問題。
不同的是,他丁易辰想了一路也毫無辦法讓抵押的進度加快。
而柳大海想了一路,卻想到了找姑奶奶在世時經營的那些人脈。
隻是不知道,姑奶奶如今已經過世,那些人脈知道後還會不會願意幫這個忙?
“今天坐了這麽久的車,你也累了,明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一天,後天再去跑銀行吧?”
“海叔,我一分鍾都坐不住,恨不得現在就去!”
“你這孩子,有些事真是急不來的。”
丁易辰見柳大海一反常态,說的話也是耐人深思,他狐疑地盯着柳大海,“海叔,您是不是有什麽辦法?”
“你小心怎麽看出來的?”
柳大海心中在嘀咕,自己不是掩飾得很好嗎?
什麽時候被這小子看出來了?
“您所有的心事都寫在臉上來了,這還能看不出來嗎?”
“那你怎麽知道海叔能行呢?”
“我猜的。”丁易辰吐出三個字。
這的确是他猜的。
此刻聽到海叔這麽反問,他頓時興奮起來,“海叔,您真的可以?”
“我要試試看才知道。”
“能試試看,說明那是有點把握了。”
“先别太樂觀,明天我出門去找一些老朋友,你就在家準備姑奶奶入土爲安的事,咱倆分工合作。”
“好,那辛苦海叔了,如果需要我一起去的時候您就告訴我。”
“知道。”
柳大海确實很想帶着丁易辰去,好讓他也認識認識那些人。
但是其中還不知道他要找的那些人是否能幫?是否會幫?
所以,他不希望丁易辰跟着去碰一鼻子灰。
第二天一大早。
柳大海就騎着摩托車去了山裏一處小道觀,遞上姑奶奶的生辰八字,請裏面的老道士幫蔔卦算好吉日。
吉日是在第五天,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下山後,他又去超市買了一堆禮品。
然後接着就挨個兒地去找南城一些有頭有臉的人。
這些人,都是姑奶奶在世的時候常往來的人。
直到傍晚天快黑了,那堆禮物才送完,他拖着疲憊的步伐回到家。
丁易辰已經做好了簡單的飯菜在等他。
見他回來了,連忙迎上去,“海叔,您怎麽這麽晚才回來?”
言語中透着滿滿的關心。
“朋友太多了,一家家去看望,所以就回來遲了。”海叔和藹地笑道。
“海叔,我今天也到幾家銀行談過了,流程确實會很慢,半個月根本做不到。”
光是審核評估等等,就得超過半個月的時間。
“你已經去過銀行了?”柳大海問道。
他說不出是欣慰還是難過。
“是,了解到的和您之前說的一樣,海叔,看來我得放棄了。”
丁易辰神情有些落寞。
“放棄?”柳大海的臉頓時沉了下來。
“你知道你現在放棄,意味着什麽嗎?”
“知道,意味着我注定一事無成?”
“阿辰,你不要怕困難,咱們一定有辦法!”
丁易辰沒有作聲,柳大海見他有些頹靡的樣子,心裏一陣生疼。
于是,他在心裏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。
這個決定違背了姑奶奶的托付,但是他不得不去做。
而且,眼下他們叔侄都無路可走,他柳大海必須得爲丁家做點什麽。
看來,他得去找那個人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