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子,你身上的錢夠不夠?”
丁曉峰又不放心地跑出來大聲喊。
卻見她在不遠處的路邊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,鑽進車裏,車很快就走了。
他搖搖頭,這嫂子怎麽變得風風火火的,便笑着回到店裏。
出租車快到醫院大門口時。
秦珊靈說道:“師傅,就在前面一點靠邊停車。”
“你不是要去醫院嗎?醫院就在對面,我再開過去一些你更方便。”
“不用了,師傅,就在這兒停,我還要買點東西。”
“好吧。”
司機把車靠邊停下後,秦珊靈下了車。
正好就在她看到的那家内衣店門前,她小跑着跑進店裏。
她一口氣買了三條男士内褲。
至于那男人能穿多大号的碼子,她也不懂,便盡量挑了大号的買。
買小了就不能穿了,大了還能勉強穿着。
回到醫院的時候,急診室的門還沒有開,燈還亮着。
她走過去問護士:“前面送來的那位骨頭斷了的病人,他還在裏面搶救嗎?”
“還在呢,幸好沒有傷着脊椎骨,但是身上也十幾處骨折。”
這小護士也是個愛說話的人。
“骨折?”秦珊靈問道。
她自然知道骨折就是骨頭斷了,但此時的她卻希望不是。
護士以爲她大驚小怪,便說道:“就是骨頭斷了。”
興許是她們平時見慣了大病大傷的緣故,語氣淡淡的。
仿佛在說,隻是骨頭斷了而已,又沒什麽大礙。
可是秦珊靈的心卻揪了起來。
雖然隻是個陌生人,但自己救了他回來,自然是希望對方的傷越輕越好。
救人救到家嘛。
更何況,依照眼下的情況來看,對方要是不盡快醒來,自己就得在這兒等着。
這叫什麽事兒。
“那……人還要多久才可以出來呢?”
“生命危險是沒有了,醫生正在給他手術,還要幾個小時吧,這已經快兩個小時了,很快了。”
護士滿臉的不以爲然。
“還要幾個小時啊?”秦珊靈無奈道。
雖然不知道“幾個小時”具體是幾小時,是一小時還是兩小時還是五六小時?
但她也不想多問了,疲倦地在長椅上坐下來。
這一坐,感覺整個人都垮了,真是萬分不想起來啊。
她都很想在椅子上躺一會兒,隻是覺得自己一個姑娘家這麽躺在公共場所很不雅。
便背靠着牆,坐着閉目養神也好。
又過了兩個小時。
門終于開了。
一名護士在他耳邊叫道:“病人家屬?病人家屬!”
被人家這麽一喊,秦珊靈猛地睜開困乏的眼睛,“手術結束了?”
“是啊,馬上就要推入病房,你準備一下。”
“準備什麽?”
“你不是帶來日用品了嗎?提着跟我走就是啊。”
秦珊靈這才反應過來,從椅子上拿起自己帶來的那一大堆東西。
不一會兒。
另外一名護士推着病床出來,幾個人朝着病房走去。
到了病房,護士把病床朝空位上推了過去。
病人吊着點滴瓶,護士在牆頭挂上了一個牌子,名字卻是寫着“秦珊靈”的。
秦珊靈看了哭笑不得。
這是自己之前去辦住院手續時,不知道病人叫什麽名字,收費處的那位大姐很不耐煩,說:“那你自己叫什麽名字?”
于是,她便報了自己的名字過去。
沒想到這個床頭牌上寫的竟是她的名字。
“這名字是你的?”
護士看着這麽女性化的名字,再看看秦珊靈,也有些疑惑起來。
“嗯,是我的。”
“那病人的呢?病人沒有名字?”
這護士還真是好奇心強,是個愛好學習的人。
“他……我、我也……”
秦珊靈剛想實話實說,自己也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。
話還沒有說完,就有人叫道:“護士,隔壁房換藥水!”
護士還來不及等秦珊靈回答,就立刻跑了出去。
其實,此時的秦珊靈也對寫着自己的名字不以爲然了。
她想着也無所謂了,這個病床的人總得有個标志吧,醫生和護士總得有個稱呼才行。
雖然聽着他們喊“秦珊靈、秦珊靈”的有些别扭。
但這也不是什麽大事,名字隻不過是一個記号,就當同名同姓好了。
過了沒多久,剛才那名護士又進來了。
她站在門内,指着病床道:“病人家屬,等病人醒來的時候,喊我一下!”
“……好的。”
秦珊靈對于“病人家屬”四個字,頗爲排斥,但也無奈。
她指着床頭夾着的一個袋子問護士:“這是什麽?”
話剛問出口,她就想到了是尿袋。
可是說出的話猶如倒出去的水,再也收不回來了。
“是尿袋?”
“對。”護士點點頭說:“一會兒滿了,你就把這個蓋子擰開給他倒進床下的痰盂裏,然後把痰盂拿到廁所去清洗幹淨。”
秦珊靈的臉都紅了。
她想着,這是不是意味着,如果一時半會兒沒有找到病人的家屬,這樣的活兒得她來幹?
這麽一想,她的心情頓時不好了。
護士見她紅着臉,忙問道:“你不是他老婆嗎?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
秦珊靈在心裏發誓這是她長這麽大,第一次如此的尴尬。
“爲自己的家人做這些事有什麽好臉紅的?”護士臨走還補了一句。
秦珊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。
護士走後,她坐在病床前看着藥水,心裏在祈禱着這人快點醒過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麻藥散去,床上的人醒了。
他睜開眼,腦子是麻木的,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。
秦珊靈聽到動靜,立即站起身,欣喜地問道:“你醒啦?”
那人怔怔地看着秦珊靈好久,才想起了什麽似的,嘴角咧了咧:“謝謝你救了我。”
“你先别着急謝,告訴我,你現在感覺怎麽樣?”
秦珊靈可沒有時間和他道家長理短。
“疼,比躺在海水裏的時候更疼。”
“那是自然的。”她點了點頭。
她知道,那時候躺在海水裏沒有此刻這麽疼,很有可能是因爲痛麻木了?
此時經過手術之後,該接的地方接上了,該打鋼釘的地方也打上了。
加上麻藥也散去,所以更疼,疼得厲害。
“會疼,說明你的感覺是正常的。”
“你現在能不能說話?能的話,那你腦子清醒嗎?”
病人點點頭,眼睛直盯着她。
“那我問你,你記得自己是誰嗎?”秦珊靈正色道。
男人看着她一臉嚴肅的小樣子,差點兒想笑。
但是由于疼,露出的笑都是苦澀的。
“哎呀,你能不能不要做這些奇怪的表情,快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?我給你聯系你的……家屬,讓他們來照顧你。”
男人想了想說道:“我忘了叫什麽名字。”
“什麽?你竟然忘了你的名字?”
秦珊靈氣得踢了一下床腳,床有些搖動,病人“嘶”的一聲疼了起來。
秦珊靈連忙道歉:“對不起對不起,我這也是被你氣的,你怎麽能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呢?”
“我……我的确是不記得了。”
男人一臉無辜的表情,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的臉。
秦珊靈氣得說不出話來。
他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,那豈不是賴上她了?
“你、你等着!”她轉身跑了出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