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,是男的。”護士道。
“他是一位貧困的孤寡大叔,我們院長好心照顧他,讓他在醫院做護工。”
“太好了,那行啊,既然是在醫院做護工的,那照顧人更專業了。”
秦珊靈這下放心了。
否則要是去外面找人,說實話一時半會兒的,她也不知道去找誰。
總不能見人就問:“你願意去醫院伺候人屎尿嗎?”
她松了一口氣,最嚴重的問題總算是解決了。
接下來,無非就是陪伴幾天而已。
等他傷好了能出院了,她再想辦法把他接出院去,送到救助站、收容所,或者送到公安局。
到時候可以請警方幫忙尋親。
想通之後。
秦珊靈心裏的包袱輕了很多,臉上也露出了慣有的甜美微笑。
男人看得目不轉睛。
這姑娘原本就長得驚世絕美,此時又露出桃花般的笑容,更令他心曠神怡。
秦珊靈的目光一掃,無意中看向他。
見他呆呆地看着自己,小臉兒一紅,瞪起了眼:“你看着我做什麽?都跟你說了我不會再跑了。”
男人把目光收回,有些不好意思:“對不起,我是怕你抛下我。”
他敷衍了一句,掩蓋了自己癡癡看她的事實。
秦珊靈則嚴肅地說:“你放心好了,我秦珊靈說話算話,從不食言。隻要是我答應的事,我會做到底。”
“你叫秦珊靈?”
“對呀。”她回答道。
“這名字有些熟悉啊,隻是我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。”
“大概是因爲大衆化吧,熟悉也不奇怪,多少人同名同姓的。”
“也對。”男人點點頭,問“秦珊靈……哪個秦?”
“秦朝的秦。”秦珊靈翻白眼道。
“哪個珊?哪個靈?”
“珊瑚的珊,靈活的靈。”她讓自己耐心回答。
“知道了,水靈靈的靈。”
“你這人能不能正經點,你現在全身都斷了,你要再這麽油嘴滑舌,信不信我拿笤帚打你?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一聽她說拿笤帚打自己,他就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“很好笑?”秦珊靈沒好氣地問道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男人說着,心裏也暗下決心,不敢再跟這姑娘随意開玩笑了。
他害怕把她給氣跑了。
過了半個多小時。
護士領着一位老實巴交的憨厚大叔進來。
“病人家屬,大叔來了。”
“大叔,過來吧。”秦珊靈連忙起身。
男人的臉卻黑了下來,眼睛死死地盯着秦珊靈的後背,故意咳嗽幾聲想引起她的注意。
她轉過身關心道:“你咳嗽了?沒睡好?”
“咳嗽是正常的,不過盡量别大力咳嗽,不然會牽扯前身都疼。”
護士在一旁說道。
“聽見沒有?護士說盡量别咳嗽。”秦珊靈白了他一眼。
她知道這男人是不希望她幫找個大叔來照顧他。
但是,如果不這麽做的話,就沒有人能幫他了。
“大叔,咱們到外面去談吧,讓病人休息。”護士連忙說道。
這正合秦珊靈的意思。
三個人走到門外的走廊上,秦珊靈和大叔談妥了工錢。
護士和大叔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之後,便匆匆走了,留下大叔局促不安地站在門口。
秦珊靈走進病房,指着床邊吊着的尿袋道:“大叔,這個麻煩你去幫忙處理一下了。”
“好好,這個我來做。”
大叔相當積極,那股子不安消失了,勤快地開始忙活起來。
男人的臉緊繃着,眼睛似睡非睡地眯着,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在一塊兒幫忙的秦珊靈。
等大叔從衛生間清洗完痰盂回來。
秦珊靈說道:“大叔,我想回家去一趟,這兒就麻煩你了。”
“姑娘,你客氣了,這都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“等會兒,你要去哪裏?”
男人睜開眼,緊張地望着她。
“你沒睡着?我還以爲你睡着了呢。”她笑着說道。
“我睡着了你就可以抛下我了?”
“額……”
“你不許走。”
秦珊靈忍着脾氣問道:“這位大哥,我是不是跟你簽了賣身契?”
“……”
“既然沒有,那你就沒有權力限制我的人身自由。”
說罷,她輕盈地轉身走了。
留下男人躺在床上一臉無語。
他看向坐在床前守着自己的大叔,想了想,歎氣道:“大叔,這會兒我這裏沒什麽事,你去休息吧。”
“不行啊,我是來照顧你的,我就應該守着你。”
他邊說着邊指了指藥水瓶子。
“那你坐到外面走廊去休息,等藥水快打完的時候我喊你?”
“好啊,那行。”
大叔這才起身走出去。
男人這才松了一口氣,病房裏安靜了,他可以思考很多事。
他害怕睡着,隻要一睡着就做着一個又一個他想逃避的噩夢。
他瞪着眼睛看着天花闆。
眼中的恨意和怒意混合成了刻骨的仇恨。
他的左手斷了,好在右手沒有斷,他緊緊地握緊了右拳,直握得每一根手指的骨節發白、發痛爲止。
病房裏的時間過得很慢。
他時不時看向窗外,太陽像是沒有動靜似的,依舊照耀在樹梢上。
多希望這會兒太陽快點下山,這樣秦珊靈就會很快回來。
他的眼睛瞪累了,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,又沉沉睡去。
等他醒來的時候,病房裏的燈亮着,除了護工大叔坐在隔壁空床邊之外,沒有其他人。
他的失望已經變成了絕望。
果然。
秦珊靈跑了,抛下自己跑了!
他的眼眶裏湧出了淚水,他緊緊地閉了閉眼睛,不讓眼淚流出來。
可是該死的不争氣的鼻孔裏,卻不小心發出了一聲鼻音。
大叔看過來,立即起身問道:“小夥子,你是不是哪裏疼?要不要叫醫生來?”
“不用,不疼。”
這樣的關心竟讓他有些感動。
他收回目光,醞釀了好一會兒,才壓住了情緒。
“大叔,那個秦珊靈她回來了嗎?”
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。
“你是說你那個姑娘?”
“是。”他的心,緊張了起來。
他有些後悔問這個問題。
他害怕聽到關于秦珊靈再也不來的話題。
“姑娘在醫院食堂給你打稀飯去了。”
大叔的回答令他感到意外,又欣喜若狂。
“她……她給我打稀飯去了?”
“嗯,醫生說你可以吃些流質食物,所以她去食堂看看。”
男人的心像是塊被焐熱了的冰塊,慢慢地融化了。
他感覺到内心一股暖流像要湧出,突然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。
一想到這個世界,他的心又瞬間灰暗了下來。
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秦珊靈走了進來,“大叔,稀飯打來了,剛煮的。”
“秦珊靈……”
男人看到她的一瞬間,眼淚再也忍不住湧了出來。
他突然想要告訴她自己是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