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麽了?”
秦珊靈回過頭問道:“還有什麽事?”
這種失去記憶的人真是麻煩,一會兒想一件事,一會兒又換一件。
但她臉上依舊保持着笑容,耐心地等待着。
男人猶豫了幾秒鍾,終于擡起頭看着她,“你……你們,注意安全,保護好自己。”
面對他突如其來的關心,秦珊靈的心情出奇地好。
這個人不再像這些日子那樣完全依賴于她,也懂得關心别人了。
“你關心别人的樣子還挺可愛的。”
秦珊靈說的是實話。
男人嘿嘿地憨笑着,輕輕地閉上眼不去看她,“你快回去忙吧,我不能耽誤你時間。”
“好,那我走了。”
秦珊靈走出去,輕輕地把門掩上。
聽着她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走廊裏,男人才睜開了眼。
每次秦珊靈離去,他都會依依不舍地望着她的背影,直到背影消失在門外。
而此時,他卻閉着眼,不敢去看她的背影。
她,竟然是他的妻子。
在爲自己心酸之餘,他卻又在心裏感到很高興。
他終于體會到,人的思想變化真的不需要太長時間,有時候就是閃電之間。
就在剛才秦珊靈說出那幾句話的那麽一瞬間,他對秦珊靈的迷戀,竟然不知不覺中變了。
變得隻想像關心親人一樣關心她。
變得隻願意尊敬她,像尊敬親人一樣。
高興過後。
他的笑容漸漸收起,眼神逐漸變得清冷起來。
丁易辰,這個既親切又似乎變得陌生了的名字。
他們曾經是生死兄弟,可如今,他不知道這個兄弟還是不是自己的兄弟。
回想起那天發生的一切。
他所有的同事、所有的戰友,在他眼前中彈犧牲,在他眼前沉船。
還有賓館裏留下來的那兩位同事,他們一定也已經遭到不測。
那麽嚴密的安保,竟然有人能知道他們的行蹤,能精準地對他們的遊輪下手。
他們的行蹤隻有陳家森安排的保镖隊知道。
遊輪也是陳家森公司的。
并且被保镖隊告知一切檢查就緒,萬無一失。
可是卻……他們全軍覆沒了!
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?
哪個環節出了差錯?
哪個人、哪件事,出了漏洞和岔子?
他已經不敢相信任何人!
他身上背負着巨大的使命,他的頭腦中裝着所有的證據。
他不能再出任何一絲一毫的意外,他必須活着回去!
“不行,不能讓自己死在這裏!”
這麽一想,他頓時睜開眼,并且拉了一下床頭的鈴兒。
護士很快趕來,不等護士開口,他說道:“護士,麻煩你幫我叫護工進來。”
“好的,請稍等!”
護士以爲他要方便,連忙跑了出去。
不一會兒,護工大叔進來了。
男人對護工大叔說:“大叔,我現在要出院,你能幫我嗎?”
“出院?開什麽玩笑,你這才住院多久啊?傷還沒好呢,不能出院,你得等醫生同意了才行。”
護工大叔聽了之後堅決反對。
“大叔,我家出大事了,我必須得出去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随便出去,你現在是個病人,傷成這樣的病人!”
大叔果斷地拒絕了他。
他無奈地想了個招兒,“大叔,要不這樣,你幫我出去一會兒,晚上咱們再回來可以嗎?就當出去散散步?”
“這樣啊,那你是要去哪裏?”大叔問。
“大叔,你隻要把我帶出去就行。”
說着,他從枕頭底下抓出一沓現金,遞給大叔,“這些錢都給你。”
這是最近秦珊靈每天要回店裏工作時留給他的。
以防住院費不夠,或者他想吃什麽可以讓護工去買。
這些錢,足足有一千塊。
“不不不,我不能要你這麽多錢,隻是幫你叫個車送你出去,這麽簡單的事怎能收你錢呢?你晚上不是還回來的嗎?”
大叔像是捧着什麽燙手的山芋一般,連連推辭道。
“大叔,你先拿着吧。”男人堅持着。
他知道自己出去之後,就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這錢,就當是感謝這位大叔的。
至于秦珊靈的大恩大德,來日再報也不遲,很多事撲朔迷離,他已經無暇思考太多。
“不行,你現在是個病人,正是急需用錢的時候。”
“再說了,這些錢不是那個姑娘留給你的嗎?”
“你将來還得還她呢,現在你就收起來,省着點用。”
大叔拒了她的錢,并解釋道,“你不用額外再給我錢,姑娘不是每天有給我工錢嗎?足夠了。”
大叔樸實的笑容令男人感動。
他更加要把錢塞給大叔,最終,無奈之下,大叔自己動手抽錢。
“那你給我一百塊吧,這工錢已經很高了。”
他在醫院做護工一個月才一千二百塊,這一天一百塊的高收入,對他自己來說都有點過分。
可是。這小夥子這麽執拗,他怕自己若是不拿的話,小夥子會堅持把一千塊都塞給他。
男人見他隻拿了一百塊,眼睛酸澀得厲害,眼淚差點又滾了出來。
護工已經幫他把鞋擺在了床前,并且拿出了一套外衣褲。
他關好病房門走到床邊,“小夥子,我幫你換一下衣服吧,你這身病号服太顯眼了。”
在護工大叔的幫忙下,男人換上了衣服,并穿好鞋。
他的腿上打着石膏、夾着闆,走是沒有辦法走了。
他低着頭難過地看着自己的雙腿發愣,護工見了忙說道,“你等我一下!”
說完,就跑了出去。
不一會兒,他推着一把輪椅進來,男人眼中一亮。
“大叔,你這是哪裏來的……”
“這是醫院的,用完要還,用這個推你省事多了,不然我背你也吃力,你也會疼。”
“大叔,你想得真周到。”
男人的心裏記下了這份恩情。
隻要自己能活着離開南城,他日一定要報答。
“大叔,請你幫我拿一下毛巾,拿那條幹的。”
“好。”
大叔以爲他要用來擦汗,便把毛巾取下給了他。
男人把毛巾蓋在頭上,在下巴處打了個結,下半個臉被包住了。
然後低着頭說,“大叔,我們走吧。”
大叔見他這樣,心中笑了,他這是怕被人看見會難爲情吧?
大叔把他推下樓之後,正要朝大門口推時。
他連忙問道:“大叔,醫院有其他的小門嗎?或者後門?”
“有,你想走後門?”
“對,這大門口人來人往的,太多人了,我有點兒尴尬。”
大叔笑了一下,表示理解。
這年輕人好面子,怕自己年紀輕輕的坐輪椅,被人用異樣的目光瞧着。
他把輪椅轉了個方向,朝着後門推出去。
男人知道,一般來說醫院的後門來往的人少,後門外基本都是較爲偏僻的街巷。
推到醫院的後門,大叔推了一段距離就停了下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