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叔連忙推辭,并退出好幾步。
生怕靠近點兒小夥子就會把錢塞給他似的。
“小夥子,你如果真心希望我救你,就别再提錢的事了。我剛才已經收下你一百塊,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好吧大叔,聽你的。”
男人感動地把錢收起,這些恩情他隻能暫時先記在心裏。
“小夥子,那你看你每天需要換的藥怎麽辦?”
“那就不要用藥也行,反正已經治療了這麽多天,我在你這兒好好養養,就差不多了。”
到時候可以扔掉夾闆和石膏,他就可以立馬回京去。
他也有想過請這位大叔幫打電話到京城,讓京城來人救自己。
但是劫後餘生的他,對南城這潭水完全不敢再低估了。
經過半個多月的調查和取證,他們掌握的證據都表明,南城不僅僅是水深,還水渾。
曾經幫派林立,經過一次嚴打之後各條道上的人物似乎銷聲匿迹了。
但其實不然,他們不是消失了。
而是暫時收起罪惡的爪子,大多數洗白了身份,利用另一種能見光的身份,從事着更加罪惡的事。
他們能把整個巡視組團滅,京城若是來人接自己又如何?
在沒有确切掌握以卓然爲首的團夥的犯罪證據之前。
京城再來任何人,也是于事無補。
南城那幫躲在黑暗深處的黑手,不知道又會如何?
他在内心苦笑。
這完全不像是自己,曾經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啊。
經曆過這場死劫之後,想的就有點多了。
總之,在不能保證自己能行動自如之前,他不會再拖任何人下水。
而且,他心中有恨、有不甘……
“咱們看看能不能這樣,小夥子,那姑娘不是交的錢還夠很多天用?我想辦法去把餘下的錢都給你換成藥帶過來。”
大叔看着發呆的他提議着。
“大叔,這樣可以嗎?會不會給您帶來麻煩?”男人有些擔憂。
“不會不會,放心。收費處的老王是我以前的老街坊,藥房的老李,這都是發小,我們哥幾個關系好着呢。”
“再說了,這錢橫豎不還是花在醫院裏嘛,咱也沒誰貪污他的,不會有人管那麽多的。”
大叔反而寬慰他。
“謝謝大叔!”男人感激地說。
“你先歇着,我出去買點東西就回來。”
“大叔,你去哪裏?”男人擔心道。
“放心吧小夥子,我不會讓人跟蹤上的,我看過破案的電影,我會注意有沒有人尾随。”
說着,大叔湊到他跟前,低下頭神秘兮兮地說道:
“如果有人跟蹤我,我就不回來了,我會把敵人引開,你放心好了。”
“大叔……”
男人想笑,卻又笑不出聲來。
敵人,這位護工大叔把那些人稱爲“敵人”。
這是此時的他最喜歡聽的。
那些,可不就是敵人嗎?
看着大叔的興奮勁兒,他内心異常複雜。
他深知,自己真的是給這位老實巴交的大叔,帶來了生活中的不便。
院門口。
大叔出門後又轉過身朝他笑了笑,随後輕輕關上院門。
男人的心,在這一刻終于安靜了下來。
這會兒,在這寂靜無聲的院子裏,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。
同時,頭腦也異常的清醒。
是的,他,就是許衛國!
一個經曆過九死一生的人。
從死人堆裏爬出,從熊熊烈火中逃脫,從茫茫大海中掙紮,甚至從鋒利礁石的縫隙間留着一口氣。
再到手術室的生死邊緣,一根根斷裂的骨頭被接起、續上。
他,奇迹般地活了下來!
他從未想過,自己竟能擁有如此驚人的毅力與生命力。
逃離醫院後,他來到了這個幽靜且略顯簡陋的小院落。
他決定讓自己徹底靜下來,好好梳理這段時間在南城所經曆的一切。
對于丁易辰,許衛國一直是百分百信任的。
然而,在查案的過程中,一個驚人的發現讓他心生疑慮——丁易辰的親生父親竟是陳家森。
而陳家森正是負責望月山莊安保工作的人,且由丁易辰親自引薦的。
按理說,這樣的關系之下,陳家森應是最可靠的人選才是。
但這一系列錯綜複雜的事件,卻讓許衛國無法再單純依賴情感去判斷,理智與情感的天平開始搖擺。
他與丁易辰之間的生死之交、兄弟情誼,此刻仿佛懸挂在一根纖細的鋼絲繩上,搖搖欲墜。
他拼盡全力支撐着,不讓這份兄弟情義徹底斷裂。
他痛苦地閉上眼睛,心中呐喊着:“易辰,千萬不要是你,你不能讓我失望!”
盡管如此。
當他重新睜開眼時,心中已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了戒心。
因此,在被送進醫院之後,他并沒有第一時間聯系丁易辰。
所有的同事、他的戰友,都在這次事件中犧牲。
他不能讓他們的付出變得毫無意義。
他必須活下去,将南城的案件查個水落石出,爲死去的同事們、戰友們讨回公道,讓他們得以安息。
常言道:大難不死,必有後福。
許衛國此時希望,未來的日子裏,這份後福能成爲他強大的助力。
讓他能夠徹底揭開南城這一潭深水,将其翻個底朝天,還這座經濟重鎮一片晴朗的天。
他突然有些懊惱起來。
自己竟然在那天幹了兩件蠢事。
第一件,是那天離開賓館和山莊前,他把一份重要的東西塞進了一個隐秘的地方。
之所以會臨時塞在賓館客房,這是他的一個習慣。
每每在他動身去辦案的時候,爲了保險起見,他都會在住處保留一份簡短精要的證據。
以防外出辦案遭到不測的時候,自己住的地方還能有蛛絲馬迹。
第二件,是當時點着汽油後,他想都沒想就把打火機扔在了火海中。
那個打火機裏,也有他查案所搜集的一些重要證據。
如果落到犯罪集團手中,那也是無法挽回的損失。
“嗨!”
他氣得一拳砸在桌面上。
自己小心駛得萬年船,結果卻也陷入了困境當中。
“小夥子……”
院門的咿呀聲響起,大叔的聲音傳了進來。
許衛國在房子回應一聲,自己轉動着輪椅出門。
“哎哎,你别動,我來!”
大叔見狀,連忙把手中買的菜和水果放在地上,跑過來幫他把輪椅推到了廚房門口。
“你就坐在這兒看着我洗菜,我給你煮點粥吃。”
大叔邊說邊提起地上的袋子。
進廚房前還不忘跑過去先把院門給闩上,這才放心走進廚房。
許衛國坐在門口看着大叔忙碌的身影,心中的安全感又多了幾分。
“大叔,我還想求你一件事。”他試探道。
“什麽事?你盡管說吧。”
他一邊洗菜一邊笑着問道。
“大叔,你明天去醫院能幫我做一件事嗎?”他懇求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