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你是不是被我感動了?”
陳煜看到他眼中含滿的淚水,笑道。
“别瞎說,我眼睛進沙子了。”丁易辰嘴硬道。
“是嗎?進沙子了?要不要借我袖子給你擦擦?”
“可不敢,你穿着警服呢。”
“那你剛才還拍我肩膀,你就不怕襲警?”
陳煜這麽一說,氣氛又松緩了起來。
“好了,現在心情沒那麽壓抑了吧?走,到我辦公室去喝茶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丁易辰站着不動。
陳煜以爲他在賭氣,便誘惑道:“有好茶。”
“有好茶也不去,在你辦公室喝茶,我總有一種幹了壞事被你‘請’進來的感覺。”
“喝茶是一種享受,瞧被你說成什麽了。”
“既是享受,那得去茶館喝才對。”
陳煜搖搖頭,“那今天不行,改天,改天我再請你到茶樓去,咱們好好的泡一壺,聊上半天。”
“行啊,大忙人局長,我等你約我。”
“真不進去了?”
“不進去了,我要回去了,我還得先去還人、還車呢。”
“什麽意思?”
陳煜擡頭看向那兩輛車,及車旁站着的那五六個人。
“我這兩輛車是向我二叔三叔借來的,人也是我二叔三叔的兄弟。”
“行啊,你小子現在辦事都有長輩幫襯了。”
陳煜看向他身後那些面無表情的人笑道。
混江湖的,鍛煉出了一種表情,那就是黑着臉。
“那你們趕緊走吧。”他朝丁易辰他們揮了揮手。
丁易辰上了車,陳煜看着他們的車開出分局大院,這才轉身朝大廳裏走去。
今夜,他們有得忙了,要連夜審訊盛立仁。
回到家。
柳大海和林雪雁正坐在院中乘涼。
見他回來,柳大海忙問道:“易辰,你去公司了?”
“沒有,我去了一趟龍虎山。”
他實話實說。
在柳大海面前,除非特别有必要不讓海叔傷心的事他會隐瞞之外,其他任何事他都不隐瞞。
“你到龍虎山去了?你去龍虎山做什麽?你一個人?”
柳大海緊張起來,一連串地問道。
這孩子,這次怎麽不叫上他呢?
“不是,我去跟二叔和三叔借了車和人,一塊兒去的。”
“哦,那就好。”柳大海放心多了。
“我本來是想再上山去看看上面的情況,沒想到遇上了一個人。”
“什麽人?”
“前些天在工地殺人的兇手。”
“兇手抓住了?”
“抓住了,也不算抓住,他是從龍虎山下來自首的,正好遇上了,我便把他送到和平分局去了。”
“一個跑了的殺人犯,他還來自首?”
柳大海覺得不可思議,這兇手是悔悟了?
在他的認知裏,會殺人的人,都是毫無人性、冷血又冷漠的。
這種人怎麽會認識到自己錯了?
“海叔,一共是三個兇手,另外兩個已經死在了龍虎山。可能就是因爲這樣,令他想明白了,所以決定來自首吧。”
“是嗎?他沒有提條件?”
“沒有,就是單純來自首。哦對了,他說他要報仇。”
“一個兇手報什麽仇?”柳大海沒好氣的說道。
林雪雁連忙站起來:“大海,你别生氣,你們倆坐着,我去給你們洗水果來。”
她知道,這叔侄倆今晚恐怕要聊許久。
幹坐着不如吃點瓜果點心。
丁易辰在柳大海身旁坐下。
見林雪雁走開了,柳大海連忙低聲問道:“你小子傻不傻?你爲什麽不半路把那人給殺了,替沙齊馬報仇?”
丁易辰有些想笑,海叔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沖動了?
這八成是因爲戀愛使人年輕,他年輕了所以就沖動了吧。
丁易辰決定好好給海叔上上課,讓他清醒清醒。
“海叔,過去的江湖是打打殺殺,誰聲音大誰有理,誰人多誰占便宜。”
“而現在是法治社會,有理不在聲高。江湖已經不是打打殺殺,殺人放火越貨歸法律管。”
“那你說江湖是什麽?”柳大海好奇地問道。
“江湖……”有點把丁易辰給難住了。
他撓了撓後腦勺,硬着頭皮解釋道:“江湖就是社會,現在的社會就是團結友愛遵紀守法。”
要不是擔心海叔聽不懂太深奧的東西。
他都差點兒把中學時學過的政治課程拿來講一遍。
“你說的就是現在的江湖?”柳大海問道:“團結友愛我贊同,遵紀守法我更贊同。”
丁易辰樂了。
這海叔還真好騙,其實早在幾十年前,就已經沒有了那吃人的江湖。
“你遵紀守法,可他殺人犯法,在陳家森那小子那裏,這種人就殺得?”
“海叔,我要是把他殺了,我也就成了殺人犯。”
柳大海想想說道:“也是,你身上可不能有任何污點,不能辜負了你母親對你的期望,你這一生必須得清清白白做人。”
“海叔,我知道,我記住了。”
“記住了就好,我就怕你有錢了就會膨脹。”
“不膨脹,您瞧我還是這麽瘦。”
丁易辰擡了擡滿是肌肉的胳膊。
“我說的不是身體的膨脹,我說的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,海叔,您就放心吧,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“正因爲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,我才更不放心你。”柳大海擔心道。
“海叔,爲、爲什麽?”
“因爲小孩子做錯了事,不用承擔法律責任,一個成年人走錯一步,可要後悔終生。”
“嗯嗯,海叔說得對。”
丁易辰認真地聽着。
盡管從小聽到大,這些話他聽了無數遍。
但是每一次聽起來,他都覺得特别溫暖,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感覺。
他緊緊地握住柳大海的一隻手,說道:“海叔,您對我,是舅舅、是叔叔、但更像是父親。”
“您教我做人、教我做事。沒有您,就沒有我丁易辰的今天。”
“所以,您說的每一句話,每一個字,我都記下了,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柳大海心中松了一口氣。
這時。
林雪雁端來一盤水果,“來,你們兩個吃水果了。”
柳大海接過盤子放在小圓桌上。
水果被細心地削好皮、切成片,方便他們吃。
放下後,她輕聲道:“我困了,你們叔侄倆聊,我先回屋去了。”
說完,轉身就走了。
丁易辰知道,她這是故意給自己和海叔留下說話的空間。
“海叔,我怎麽感覺你今天怪怪的?”丁易辰疑惑地問。
“我怎麽怪怪的?沒有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