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衛國,真是……真是你呀!”
“爸爸以爲,這一生咱爺倆隻能在夢中相見了。”
“真沒想到,老天爺待我這老頭子不薄啊……”
“老天爺啊,你讓我的兒子活下來了……”
許父仰着頭淚流滿面。
他把大半年來無處訴說的痛苦,在這一刻重逢的喜悅中,全都化作了此生最放縱的一次哭訴。
相比之下,反倒是本該哭得更厲害的許母,卻比許父更加冷靜。
她哭了一會兒,擡起頭,擦幹眼淚後轉頭看向柳大海。
她有些内疚地說:“大海兄弟,真是不好意思了,怠慢了你了。”
“我們老夫婦倆實在是……忍不住,你、你能理解吧?”
“能,大姐,我能理解。”柳大海立即回答道。
“這大半年來,你和大哥心中的痛沒有人能體會。就讓大哥盡情地哭出來吧,哭出來人就不糊塗了。”
沒想到,之後還真就被柳大海這句話給說中了。
許父自從兒子回來之後,就再也沒有糊塗過,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。
不過,這些都是後話。
此時,許母卻搖搖頭道:“不,不能再讓老頭子哭了,他有三高,醫生交代過千萬不能讓他太激動了。”
聽她這麽一說,柳大海連忙低聲喊了一句:“衛國……”
正與父親哭作一團的許衛國聽了,連忙輕輕地推開父親。
他疑惑地問:“海叔……”
眼神中帶着問号。
柳大海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。
他立即雙手扶着父親的肩膀,努力地笑了笑,說:“爸,我回來了,您應該高興才對。”
“嗯嗯,高興,我兒回來了,高興!”
“爸,您這就對了,咱爺倆今晚好好敬海叔一杯,他是我的大恩人。”
許父一聽,轉頭看向柳大海。
忍不住又哽咽起來,“大海兄弟,多虧了你,謝謝你啊!感謝你救了我家衛國。”
他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,才能表達出自己的這份感激之情。
他邊哭邊擦着眼淚,喉嚨一硬,聲音又哽咽起來,淚水不聽使喚地湧出。
許母見他又老淚縱橫,連忙拿來一條半幹的毛巾遞給他。
“給,快擦擦眼淚吧,别再哭了。這麽大個老頭兒,哭得像個小孩,也不怕大海兄弟笑話你。”
柳大海在旁嘿嘿地笑着,他能說什麽呢?
人家一家子劫後重逢,該哭就得哭,該笑也得笑。
哭完了,哭盡了,眼淚流幹了,此後就再也沒有這些苦,沒有這些痛。
剩下的就全都是笑了。
等父子倆哭夠了,在許母的催促下,許父又像個孩子般笑了,笑得很開心。
“你瞧瞧你,兒子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,又從機場坐車到家,走路上樓。
他可是剛剛重傷痊愈的人啊,身上還帶着傷呢,你就這麽讓他陪着你哭,這多傷身體啊!”
許母忍不住在一旁埋怨道。
許父此時也很内疚,看着兒子笑道:“衛國回來了我高興,一時間就忘記了衛國需要多休息。”
“來,衛國,爸扶你到床上去先躺會兒,休息好了再出來陪你海叔吃晚飯,怎麽樣?”
許衛國不同意,堅持道:“爸、媽,我沒事兒,坐飛機也是半躺着,坐車回來也不累。這不剛到家嗎?還不累,一會兒再休息。”
柳大海也勸道:“衛國,聽話,你趕緊先去躺下休息。”
“海叔,我想陪您聊會兒天。”
“我不和你聊天,我想和老大哥聊會兒,你去休息吧,阿辰也交代過,讓你一到家就躺着,千萬不能這樣支撐着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許衛國還想再解釋。
柳大海正色起來,“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,把身體養好了比什麽都重要。”
“是呀是呀,這孩子就是太能撐了。你瞧,海叔也這麽說你還不聽,快去。”
許母攙扶着兒子,半推半帶強迫地把兒子推進了卧室。
許父負責招呼柳大海:“來來大海兄弟,咱們坐下喝茶。”
他見柳大海看向衛國的房間,便解釋道:“半年前那次開始,衛國他媽媽每天都把衛國的房間打掃得幹幹淨淨。
她堅持說兒子會回來,兒子愛幹淨,不能讓兒子回來沒地兒睡。
于是我們就一星期給衛國房裏換一次被褥,所以他這回來了直接就能躺上床去睡。”
柳大海聽了,鼻子又是一陣酸澀。
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!
幸好衛國活着,否則這二老往後餘生,該在多麽孤獨和悲痛中度過。
他想起了巡視組的其他成員,心中真是五味雜陳。
他們大多數人全都是衛國這個年紀,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啊。
不說兒女幼小再也沒有爸爸照顧;就說老父母,今後的幾十年,那得在無邊無際的痛苦中度過。
許父見他臉色不太好,以爲他也累了。
便指着隔壁的客房說道:“大海兄弟,你也一路勞頓,快進那屋去休息一會兒。我和衛國他媽媽去廚房做菜,飯好了喊你們。”
柳大海搖搖頭:“不了老大哥,您和大嫂也不需要特意弄什麽菜,咱就家常便飯吃吃就好。”
“好,放心,沒特意弄,買菜的時候不知道你們回來。”
一老一壯年,就這麽在客廳裏唠着閑嗑。
老人一會兒落淚,一會兒笑,從衛國兒時開始說起,一直說到他的現在。
講述着衛國如何優秀,如何聽話懂事,如何能夠獨當一面。
聽得柳大海連連點頭稱是。
可不就是嘛,俗話說三歲看大,八歲看老。
反之也亦然。
以長大後的許衛國的人品和才能,就能看出他小時候是個相當優秀的孩子。
倆人聊着聊着,聊到了京城的風土民情。
聊到了京城的各大景點。
許父興奮得仿佛不曾有過與兒子分開的那一段,向柳大海描述起京城的名勝古迹來。
這一聊就是兩個小時,直到許母将香氣四溢的飯菜擺滿了桌。
許父才意猶未盡地停止了話題。
“大海兄弟,你坐着,我去把衛國喊醒。”他站了起來。
柳大海連連擺手,“使不得,大哥您别去,讓衛國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