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未希望管家會說,另一條路是死路。
管家黑着臉陰笑一聲,兩片厚嘴唇一張一合,道:“充軍!”
“什麽?充軍?”
“正是,若是丁秀才拒婚,那便隻有充軍這條路可走。”
“爲什麽?”
他想問爲什麽不處死自己。
管家沒有容他多說,立即說道:“你害死了我們小姐,你犯的可是死罪。”
“但是我們老爺仁慈,你又有功名在身,因此放你一馬。”
“老爺給你兩條路選擇,要麽與小姐成親,雖然小姐不在了,但你今後還是老爺的女婿。”
“若是你不從,那麽便隻能将你發配到邊疆去充軍!”
丁未嫌他啰嗦,皺了皺眉問道:“爲什麽不直接殺了我?”
“你想死?”
“對!”
“沒那麽容易。”
管家“呵呵”地冷笑。
“不過,等你到了軍中能不能活着,倒還真是不好說。”
丁未一聽,對呀。
古人打仗都是近戰、肉搏戰。
自己雖然從小練習散打格鬥,但是雙拳難敵衆兵器,要死很容易。
還有,隻要脫離了這縣太爺的掌控。
随時可以找棵歪脖子樹一吊,就穿回去了。
于是,丁未毅然地說道:“我選擇去充軍。”
這回輪到管家驚愕。
大安朝國富民強,年輕人都安逸慣了,沒有人願意主動去守邊疆。
這秀才怕不是聽到要和死人成親,就吓傻了吧?
“你你、你說你要去充軍?”
“對。”
“你可知道邊疆那是什麽地方?”
“知道,你是想說我一個書生到了邊疆就是送死?”
“……”
管家在心裏說:你還沒到邊疆就有可能死在路上。
但是這種話他不能說出來。
他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,道:“好,我這便去禀報我們老爺。”
等管家走了之後,丁未坐在地上沉思。
按照窮秀才的記憶來看。
那位縣太爺家的千金應該是得了結石病。
而這種病最忌諱吃石膏豆腐。
要知道在大安朝,制作豆腐用的凝固劑正是石膏。
豆腐含有比較高的草酸鹽成分,患有結石的患者可以吃,但不能多吃。
那姑娘經常吃可不就容易使病情加重麽?
等縣太爺府中的小厮送飯的時候。
丁未拽住他低聲問道:“大哥,你們家小姐她真的死了?”
“你都要去充軍了,問這麽多做什麽?”
“……”
是呀,一個陌生姑娘而已,跟自己有毛線關系。
“吃吧吃吧,縣太爺吩咐廚子專門爲你做的,你明天就要去充軍了。”
小厮将飯菜一盤一盤放在地上。
一共四個菜,一盤魚、一盤豬蹄兒、兩盤蔬菜,真是葷素搭配得當。
但是丁未看着就明白了。
自古以來斷頭飯才是四個菜。
這縣太爺擺明了想在充軍路上把自己做掉。
等小厮一走。
丁未盤腿席地而坐。
餓了兩天了,不管前路是生是死,必須得美美地吃上一頓飽飯。
吃飽後。
他打了一個嗝,困意也很快就上來了。
這間屋子比秀才家富裕多了,好歹床不是破的,被子也厚。
他把鞋一脫,鑽進被窩就睡着了。
“砰!”
夢裏感覺床鋪都被震動了。
經曆過二十一世紀西南大地震的他,瞬間條件反射般坐起。
隻見房門被人踢開,兩名手拿木棍的衙役沖了進來。
“丁秀才,時辰到了,上路吧!”
“上路?”
丁未驚訝道。
“咱們天亮前要趕到銅鼓關,天一亮正好關門大開便可通過。”
“……”
還以爲是上斷頭路。
銅鼓關是大安朝的第一大關隘。
每天往來的人絡繹不絕,像他這種被押去充軍的,大白天過關容易引起人們的關注。
縣太爺不想讓人知道丁未充軍的原因,因此讓他們趕夜路去。
丁未痛快地下床套上外套,搶着先出了門。
大冬天趕夜路真不是人幹的事兒。
寒風像刀子般割着臉,渾身被凍得直打哆嗦。
走了不久,就看見一輛馬車停在路口。
“快走!”
“上車!”
丁未聽了求之不得。
有了馬車代步不僅不累,還能快點到達目的地。
一名衙役跳上馬車前頭。
另一名衙役押着丁未從後面上車。
行進了一宿,東方現出一抹魚肚白。
馬車停了下來。
衙役跳下車吼道:“快下來!”
“兩位大哥,銅鼓關到了?”
“到什麽到,下來!”
他們一改在路上的态度,惡狠狠地命令他。
丁未坦然地跳下車,看了看四周,指着一塊空地說:“就那兒吧。”
“什麽?”
兩名衙役反而不解。
“你們不是奉了縣太爺之命,要在半路殺我麽?”
“你你……你怎麽知道?”
“我猜的。”
衙役的神情緩和了下來,跟着丁未走過去。
“秀才,你也别怪我哥倆。”
“這去邊疆路途遙遠,我們縣太爺也沒有權利發配人犯充軍,必須州府衙門畫過押才行。”
“所以,一開始叫我選擇充軍就是個借口?”
“是是。”
另一名衙役問道:“秀才,你既然猜到了結果,爲何還選擇充軍?”
“對呀秀才,這可是一條死路。”
“因爲,就憑你二人根本拿不住我。”
丁未嘴角浮起戲谑的笑容。
根本不像是一個面對死亡的人。
“啊?你……”
兩名衙役聽了,立即抽出腰間的長刀戒備起來。
丁未見了舉起雙手表示道:“你們放心,我不會還手。”
“隻求二位大哥動手的時候利索點兒,我怕疼。”
“秀才,你你、你不怕死?”
“怕什麽死?我尋死還來不及呢,這兒地勢開闊,是塊風水寶地,快動手吧!”
兩名衙役互相看了一眼。
雖然很疑惑,但還是堅定地點點頭。
他們用刀指着丁未道:“秀才,我們也是奉命行事,你到了閻王爺面前别說是我們幹的!”
說完,其中一人高高地舉起刀,快速地朝丁未的脖子砍去。
“噗!噗!”
兩聲渾厚的聲響劃破空氣。
這兩名衙役“咚咚”兩聲,倒在了丁未面前。
兩把刀“咣當”落在石頭上崩起火星子。
丁未朝地上看去,他們是被兩個沙包給擊中了頭部,昏過去了。
他轉頭看向右邊正在窸窸窣窣的灌木林。
擊昏衙役的人就藏在那裏。
“是哪位大哥救了我?”
他大聲喊着走過去。
灌木林中“咻咻”聲起,兩團黑影朝他迎面襲擊過來。
丁未一個側身,伸手抓住其中一團黑影。
是一個黑布沙包。
和擊中兩名衙役的沙包一樣。
他學着古人行禮的樣子,沖灌木林抱拳道:“是哪位好漢大哥救了我?請現身受我一拜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灌木林後傳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。
隻見灌木紛紛朝兩邊倒去。
笑聲停止,一抹白色的人影如蝴蝶般輕盈地飛躍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