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夥子,喝杯茶。”
文道德熱情地爲他倒了一杯茶。
眼睛卻不時地瞟向卓然,心中的驚駭流露眼底。
這小子,竟然和卓然有關系?
那自己當初差點兒想睡他未婚妻的事,豈不是會被他耿耿于懷?
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臉,生怕蕭野會提起那次晚宴的事。
蕭野大方地用手指關節叩了叩桌面,“謝文爺!”
語氣中帶着一絲敬意。
文道德見他不計前嫌,便放下心來。
“卓總,您什麽時候回來的?”
蕭野努力尋找着話題。
千言萬語許多想問的問題,此時都問不出來。
以往,蕭野對眼前的他又敬又畏。
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出,更不敢這麽直視着他。
可此時,他不僅呆呆地看着卓然,而且還對他心生同情起來。
他不知道爲什麽,此時覺得眼前的卓然親切了許多。
這不應該是他啊。
他更希望眼前的他跟以前一樣,在人前不苟言笑,永遠是那麽冷酷無情。
蕭野喉嚨哽咽着,鼻子有些酸澀。
卓然隻是看着他,微笑着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,而是淡淡地說:“先喝杯茶潤潤嗓子。”
“哎,好。”
蕭野真就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卓總,您瘦了,也黑了。”放下茶杯,他又說道。
哪有曾經那個高大帥氣的男人的影子?
如今的他又黑又瘦,眼窩還有些凹陷,讓人一看就會不由得眼睛鼻子一酸。
文道德也在一旁唏噓歎息:“是啊,瘦多了,受苦了吧?”
“還行,也不算太苦。人嘛,總是要經過各種曆練的。過去我太享福了,如今,算是在補足需要受的苦吧。”
卓然依舊微笑着,語氣有一種超脫般的淡然,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。
“卓總,那您這次回來是……”
“有點事必須回來一趟。”
卓然的笑容有些凄涼,他不僅僅是因爲有事回來,更多的是對故土的不舍。
從龍虎山地宮逃出的那些日子。
他不停地在深山裏奔跑逃命。
心中唯一的信念就是要逃出森林,逃到海上,逃到國外去享福。
但是,真當他逃到那座海島休整的時候。
他卻不想走了,他想回來,真的太想回來了!
回鄉的念頭雖然那麽的強烈。
但他心中明白,自己最終還是要走的,不走就死路一條。
他手上所沾染的血,犯下的命案,所做的事,槍斃十次都不夠。
所以,他還将繼續外逃。
“卓總,您需要我們做什麽?”蕭野主動地說道。
他知道,以卓然現在的身份,根本不能抛頭露面去做他這次回來要做的事。
所以他所謂的“有事回來一趟”,還得依靠他們這些人去做。
“我今天約你來,正是這個想法。”卓然說道。
從蕭野進門到現在,卓然的臉上始終挂着微笑,這是蕭野以往從來沒有見過的。
他印象中的卓然始終是一副冰冷的面孔,他們這些人幾乎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笑容。
但此刻,他臉上始終保持着一種令人陌生的笑容。
“卓總,您說,我去做。”
“我還沒有想好具體方案,等我想好我再告訴你。”
卓然找了個借口。
他今天的目的就是要文道德幫他把蕭野約出來。
隻要約出來了,他們倆見上了面,他在南城就能随時聯系到蕭野。
這樣他不僅不會孤立無援,還多了一雙手和一雙眼睛。
他不會當着文道德的面,将自己所要做的事和回南城的原因告訴蕭野。
他相信,以蕭野的聰明是能夠明白這一點的。
蕭野的确明白了。
于是便沒有再多問,而是說了一些關心的話。
接着,三個人繼續泡着茶喝,聽文道德說他自己投資的事。
卓然不時地給文道德提出一些建議和自己的見解。
文道德滿臉欣喜:“卓總,你真不愧是商業天才!我一直猶豫不決的事,你這麽一提建議,我豁然開朗,我終于知道我輸在哪裏了。”
卓然依舊微笑着,問道:“聽說文爺即将開發一個大項目?”
文道德心裏微微一怔,好家夥!
他才剛回南城,就知道這麽隐秘的事。
自己想要去開發一個新區的事,市政府還沒有進行招标,那個項目也還沒有人知道。
卓然這小子就知道了?
這着實讓文道德有些吃驚——他卓然,在南城到底還有多少人呢?
這些人都藏匿在哪裏?是些什麽人?
文道德的後背起了雞皮疙瘩,眼裏的驚恐沒能瞞過卓然。
“卓總,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?”
“任何多麽機密的事,隻要我想知道,都逃不過我的眼睛。”
文道德心中倒吸了一口氣,這小子這是在告訴自己:
他卓然雖然落魄至此,但是他在南城的勢力依舊還在。
隻要是他想要做的,随時就能做到;他想要知道什麽,随時也都能知道。
文道德連忙陪笑道:“卓總,還得是你呀!果然任何時候都能手眼通天。”
這話放在以前,那是馬屁拍到點子上了。
可是放在現在,卻有那麽點兒拍到了馬腿上的意思。
仿佛在嘲諷他卓家如今已經倒台了。
但是文道德并沒有察覺到自己這麽說不對。
當然,他也不是這個意思。
當面嘲諷卓然?
借他文道德一百個膽他也不敢。
好在卓然也不跟他計較,臉色沒變,還是微笑着說道:“所以呀,在别人落魄的時候,不能落井下石。”
“我卓然也結交了不少朋友和生意上的夥伴,有些人對我依然如故,而有些人對我卻已經翻臉不認人,
何必呢?他們忘記了,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我卓然如今雖然倒下了,但是底子還在,根還在!”
他這番話語氣不輕不重,卻帶着明顯的警告意味。
是對文道德,也是對其他背叛他卓然的人的警告——不要有任何小動作。
尤其是不要有出賣他卓然的想法,否則如何死的都不知道。
“卓總,你放心。我文道德雖然不是什麽好人,但是在對卓總所有的事上,我始終不變。過去如何,現在也如何。”
“還是你文爺會說話。”卓然笑了。
“文爺放心,你對我卓家如何,我都記在心裏。今後,你們家族有需要去海外發展的,随時和我通一聲氣,外面的一切都交給我。”
文道德一聽,心中暗喜,這豈不是正合他意?
他的外甥、他家族裏的侄子好幾個都想出國去留學。
正愁沒有推薦人、沒有引薦人,更愁到了國外資金方面難免有些爲難。
此時,有卓然的這一句話。
他心裏踏實了,回頭也能跟家族中人拍着胸脯吹牛。
讓家族裏的人高看他一眼,說不定下一任的宗族長就是他了。
文道德畢竟是在江湖中混過的人。
從卓然讓他約高小霞時之後,又假裝随意地提到小霞的未婚夫,還強調要帶他未婚夫來。
文道德心中就已經明白了。
卓然此人要見的不是高小霞,而是她的未婚夫。
高小霞隻不過被他拿來當擋箭牌罷了。
他不禁在心裏暗罵自己太膚淺、太愚蠢。
竟然連這點都沒有看透,一開始還以爲卓然是太久沒有碰女人,想讓他幫着找女人。
想起這個,他就有些慚愧,自己都這把年紀了,竟然還看不懂人性。
跟卓然也打過許多次交道了,竟然也看不懂他。
俗話說,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。
而自己無論是對朋友還是對對手,都并未真正地了解。
所以他這幾年做的事總是不會成功,而他還把失敗的後果推給身邊的人去承擔。
男人,果然是四十不惑,五十才知天命啊!
卓然約蕭野出來,一定有他們的事要談。
他立即起身,恭敬地對卓然道:“卓總,我去看看我妹妹和小霞姑娘在哪裏泡茶,一會兒就回來。”
卓然點點頭。
文道德又對蕭野道:“小兄弟,辛苦你陪卓總泡茶了,我去去就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