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随便幫我找一家賓館,不要太豪華的,客流量不多的就行。”
司機有些驚訝,此人講話是外地口音,穿戴打扮也不像本地人的穿搭。
看來也不是做什麽大生意的,才會要求不要太豪華的賓館。
而且還指定客流量不多的,那不就是生意不好的賓館嗎?
那種賓館價格便宜,但是正常人都不會去住。
因爲生意不景氣,衛生也就沒有做得那麽講究,服務也跟不上。
看來這個客人是想找家便宜賓館住。
“好的。”
司機還是很禮貌的應聲,并說道:“我知道有一家賓館符合您剛才說的這個條件,價格很便宜,要不咱們先過去看看?”
“好,不用看,就你說的這家吧。”
曾勇已經疲憊得不行。
他看出了司機謙遜有禮中夾帶的那股子鄙夷之色。
出租車司機這個行業,由于每天見過的人多,各行各業、形形色色,什麽人沒有見過。
他們最擅長察言觀色,三言兩語之内就能看出乘客的職業和身家。
此時這司機對自己的态度看出,他以爲找客流量不好的酒店是爲了貪便宜省錢。
曾勇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被人誤會也挺好,這樣就沒什麽存在感。
他找這種酒店實則是爲了不那麽引人注意,容易隐藏身份。
出租車繞來繞去開了許久,大約跨越了大半個南城市區,才在一處偏僻的廠房前停了下來。
“先生,你要的賓館到了。”
司機依舊禮貌地說道。
“這就……到了?”曾勇疑惑地朝窗外看。
“這裏是……廠房?”
“對,這裏原先是一家國營工廠的廠房,但是自從這家國營廠解散之後,新接手的私人資本隻搞走了工廠的生産設備流水線和工人,嫌棄這裏太離港口碼頭遠,這裏就廢棄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這跟我找賓館有什麽關系?”
曾勇心中騰起一絲怒意,但是他沒有明顯表現出來。
畢竟這個瞧不起自己的司機,都還能保持禮貌,他也不能太過于魯莽。
免得還沒有隐藏起來,就把自己給暴露了。
“怎麽沒關系?太有關系了,你要的那種賓館就在這個大門裏面。”司機熱情地介紹。
“賓館在這個廠房裏面?”曾勇以爲自己聽錯了。
“對,也就是說,這個廠房被廢棄之後,有人花小錢把這整座廠房給租下來了,并開了一家賓館。”
“廠房拿來做賓館?”
“是的,裏面不讓進,需要你自己走進去。”
司機又朝他示意,意思是讓他下車。
“好吧,那……多謝了!”
曾勇隻好下了車。
那車在他關上車門的時候,一腳油門跑了。
他孤零零地站在這破舊的廠房大門口,怎麽看都沒有在大門和大門附近找到任何有關于賓館的牌子。
這莫不是一家黑店吧?
他想了前不久和兄弟們輪流溜出去看的電影《新龍門客棧》。
這家店的老闆不會把入住客人做成人肉叉燒包吧?
後背不寒而栗起來。
但人都來了,他甚至連自己目前處的具體位置都還沒搞清楚,隻好硬着頭皮往大門内走。
進了大門後。
他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,這哪裏是廢棄廠房?
這分明是世外桃源啊!
裏面的綠化搞得比虎嘯潭山莊還要好上百倍,并且處處看不出“廢棄廠房”的影子。
走過一條棕榈樹石子大道之後,就看見一座精緻古樸的假山水榭。
繞過假山繼續往前走,一座極具古典氣息的樓房出現在眼前。
大門的門楣上燙金的四個草書大字在陽光的照耀下,金光閃閃:閑來客棧。
曾勇差點兒沒笑出來。
這是哪個沒文化的人起的名兒?
就連他這個從小當混混的初中學曆都看出來,這個賓館的名字配不上這座典雅的賓館。
不過,他内心是很高興的。
能找到這麽一家偏僻低調,卻又看着如此高級的賓館,會住得舒心一點兒的吧?
他大步走進去。
門内的兩名迎賓小姐禮貌相迎:“先生,歡迎光臨!”
“請問先生,是要辦理入住嗎?”
“對,在哪裏辦?”曾勇問。
他一進門就朝大堂内掃了一圈兒,沒有看見前台。
“先生請随我來。”
其中一名迎賓小姐對他道。
他跟着迎賓小姐穿過大堂,進入了一間像是辦公室的地方。
裏面很大,一格一格的,像極了大公司的寫字樓。
迎賓小姐将他帶到一張辦公桌前,朝那工位上的一名穿着前廳制服的姑娘道:“這位是新來的客人,需要辦理入住。”
那姑娘擡頭微笑:“好的,這就辦理。”
迎賓小姐禮貌地交代了曾勇一句,便出去了。
曾勇有些不知所措。
這麽多年也不是沒有住過高級酒店,辦理入住的流程他熟。
可是眼前這一切,跟酒店、賓館完全不一樣,甚至跟人家火車站旁的小旅社比都不一樣。
“小姐,我、我需要提供什麽嗎?”
他害怕被查什麽暫住證、身份證什麽的。
這些東西他都沒有帶在身上。
尤其身份證,那是一張加了塑封的黑白卡片,照片模糊得不像自己。
兜裏揣張卡片令他不舒服,所以都扔在南山小院的卧房抽屜裏。
加上他此行的目的,就算有證件也不能出示。
“你填一下這份入住表就好了。”
那姑娘給他遞過來一份表格和一支筆。
曾勇接過來一看,這入住手續很簡單,沒什麽繁瑣的程序。
寫上自己姓名和年齡、籍貫、戶籍地址、預計入住幾天,這就算是辦好入住了。
他随便瞎編了一個名字,籍貫和地址更是胡亂寫的。
“小姐,填好了。”他将表格遞過去。
姑娘接過來看了看,說::“嗯,很好,我這就給您登記。”
“您這是住五天?”
“對,暫時先訂五天。”
“好,一天是五十塊,五天一共是二百五十塊,押金一百塊,總共三百五十塊。”
“哎好。”
曾勇掏出錢數了三百五十塊交給姑娘。
果然,出租車司機沒有騙他,這種偏僻地方的賓館确實很便宜。
登記完。
姑娘從抽屜裏拿了一把挂着小牌牌的鑰匙給他,“三樓,3018。”
“多謝!”
曾勇接過鑰匙,小牌牌上精美地镌刻着“3018”。
這門牌倒是做得别緻,像極了工藝品。
“對了,最近咱們南城在嚴打,您晚上沒有什麽事兒的話盡量少外出,以免被聯防隊誤會。”
“好,多謝!”
他道完謝又問:“小姐,樓梯在哪裏?”
“出門往左,在大堂的東邊,直接上去三樓。”
“明白了,謝謝!”
他感覺自己幾乎是逃出這間辦公室的。
怕登記入住的姑娘喊住他補交證件。
上了三樓。
樓道走廊又深又長,一個人影兒都沒有,異常幽靜。
在樓下看着房子也沒多大,沒想到進來之後裏面竟然這麽多的客房。
想必這麽大的面積全是老廠房改建而成的。
他按照門牌号碼找到了“3018”房。
他把鑰匙插入鎖孔中,剛要轉動,就聽得走廊的一頭傳來一聲厲喝:“誰在那兒?”
曾勇一聽這聲音,頓時一慌張鑰匙也跟着拔出來掉落在地。
他沒有立刻蹲下去撿,而是快速朝聲音方向看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