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丁易辰是打算說卓永生的事。
但此時面對卓然……他又有些于心不忍。
要不幹脆就等警方去告訴他吧,等卓然自首之後,警方也會把卓永生的事告訴他。
于是,丁易辰故意敷衍道:“其實,我也就是想和你說盧彥三受傷的事。”
“原來如此,那我還想請求你幫我第二件事。”
卓然從未有過的謙遜,令丁易辰有些忐忑不安,他擔心卓然會提出過分的要求。
那樣他答應也不是,不答應也不是。
“好,你請說。”
“第二件事可能有些麻煩,我知道我不應該提。”
卓然小心翼翼道。
“你都還沒有說出來,我怎麽知道會不會麻煩呢?”丁易辰快人快語。
卓然臉一紅,不敢看丁易辰的眼睛。
這一招其實是他裝的,無論如何,他也不至于在别人面前因這種事臉紅起來。
那樣豈不是讓對方覺得自己心虛?
但此時,他就是心虛了,并且也尴尬無比。
他卓然也有要哀求死敵丁易辰的一天。
他此時的謙遜隻是想讓丁易辰知道,如今的自己無論是對丁易辰,還是對丁易辰想要護着的那麽多人,都構不成任何威脅。
“你說啊,既然已經提到了,你就說出來,會給我添麻煩的我就不做,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會去做。”
有了丁易辰給的這一粒定心丸,卓然心裏悄悄地松了一口氣。
他直視着丁易辰,道:“那好,那我就說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躺在旁邊床上看小說的雲嘯。
丁易辰以爲他介意雲嘯在場,邊說道:“放心,他是我的人,靠得住。”
“嗯嗯,我知道。”
這一點,卓然自然是知道。
他隻不過是說重要事情的時候,習慣性地會朝兩旁看。
“如果有可能……我是說你有機會去省城的話,能不能麻煩你去幫我看一看我父親?”
丁易辰臉色微變,但很快又恢複了原樣。
隻是他眼神中的那麽一絲憂郁和躲閃,被一向狡猾的卓然看見了。
他疑惑地問:“怎麽了?你怎麽是這個反應?”
丁易辰心中有一絲難受。
真是不想提的,偏偏卓然就提出來了,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關于他父親的事正愁不知道該如何是好,結果他自己就問出來。
丁易辰隻好硬着頭皮道:“行,如果我去省城,我會去替你去看。”
“多謝了。”
“……”
從他進來到現在。
卓然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個“多謝”“感謝”之類的話。
丁易辰聽着都無感。
但此時這一聲“多謝”,聽得他有些心虛。
他的内心又陷入了矛盾之中。
到底是告訴卓然卓永生的事呢?還是不告訴爲好?
“别看我父親平時身體硬朗,但其實他身上一直有隐疾。還有,他風濕很重,不知道關他的那地方環境如何,濕氣會不會很重?”
他這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問丁易辰。
“放心吧,那地方環境很好,很通風,而且環境優美,跟花園似的,氣候也幹燥,不會誘發風濕病,住宿條件相當好,五星級酒店的配置。吃住都有人照顧,你父親在那裏少不會受苦。”
丁易辰是實話實說,但内心很是憤憤不平。
像卓永生這樣的貪官污吏,調查期間竟然還過得這麽好。
“那就好。”卓然露出了一個舒心的笑容。
他掙紮着想要下床,一隻腳已經垂到了床邊。
丁易辰立即站起來,俯視着他:“你要做什麽?上廁所嗎?”
如果是這樣,他和雲嘯可以扶着他到衛生間去。
“不是,趁着這會兒護士沒來挂瓶,我想去看看彥三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
丁易辰連忙伸手攔住了他。
“爲什麽不能去?”
“你這麽聰明的人,還用問爲什麽嗎?第一,認識你的人很多,你這樣出去,恐怕搶着報警的人不少。
第二,這棟樓距離盧彥三的病房大樓路程有點兒遠,你确定以你現在的狀态,你能走得過去?”
卓然愣住了。
他還真沒有想到到這個問題。
他隻覺得同在一家醫院,無非就是這棟樓到隔壁那棟樓的距離。
雲嘯放下書,轉頭看向這邊:“行了,你就别折騰了,好好躺着休息你的吧。”
他屬實有些不耐煩了。
這些天在醫院裏守着卓然,還得要對他忍氣吞聲耐心哄着。
真是受夠了。
卓然聽出雲嘯的不滿:“小兄弟,這兩天真是麻煩你了。”
“算了,你知道麻煩了我就好。”
雲嘯回頭應了一句,繼續躺着看他的小說。
卓然自我解嘲道:“我知道,我這一受傷,給你和你的手下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“丁易辰,你放心,你救了我的命,又幫我做了這麽多,我不會讓你白出這些醫藥費的。”
說着,他朝丁易辰示意,并眨了眨眼睛。
丁易辰知道他有話要說,便彎下腰,将耳朵朝他湊近了一些。
“你想說什麽說吧。”
卓然很滿意他的配合。
在他耳邊輕聲道:“丁易辰,我在服裝新城10号别墅裏,留了一些寶貝。”
“寶貝?什麽寶貝?”
“那些原本是打算都留給陳橙過日子的,現在我把其中的一半送給你,就作爲你救我的報酬吧。”
“一半送給我?”
丁易辰聽了他這話,緊緊地皺起眉頭。
他是那尋仇的人嗎?
“你留了些什麽?又是什麽非法所得吧,這我可不敢要。”
這句話,說到了卓然的痛處。
的确,曾經他把錢财看得很重,但後來他越來越知道,自己的每一分錢,每一件寶物都是沾滿了血。
可是……他現在除了這些,還能有什麽?
“我承認我留下的東西的确是非法所得。但是你放心,我自己犯下的罪惡,我會去承擔。所以,那些東西清清白白的留給你們。”
“那你告訴我,你說的東西在10号别墅的什麽地方?”
“在陳橙當初住的主卧有個夾牆,裏面有一個暗藏的櫃子,那裏有兩個箱子,裏面全是珠寶。這些東西一箱留給陳橙和孩子們,一箱送給你。”
後花園小樓的地穴裏埋藏的一百多箱寶貝他還隐瞞着。
那些東西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,他都不會告訴任何人。
他還在心底留有一絲絲的幻想。
如果自己能平安出海,那麽那些東西未來将是他東山再起的資本。
陳橙卧室暗格裏的這兩箱,是他後來悄悄放進去的。
算是他爲兩個孩子準備的底氣。
丁易辰直直地盯着卓然看了好幾秒,說:“姓卓的,你是真不了解我,我丁易辰不會要這些東西。”
這些東西每一件都帶着罪惡,他才不會要。
“那就全部給陳橙吧。”卓然眼巴巴地看着他說。
“陳橙也不會要這種東西,她和孩子們有我和森爺照顧,一定不會讓他們過得不好,兩個孩子也隻會在蜜罐裏泡大。”
卓然松了一口氣:“我知道,把孩子們托付給你、托付給森爺,是最安全不過的了,我不應該操心。”
見他這樣。
丁易辰有些不想瞞他了,便試探道:“卓然,我問你一個問題,請你如實回答我。”
“什麽問題?你問吧。”
卓然不知道這個姓丁爲何突然間臉色都變了。
“你覺得你和你父親兩個人,最後會怎樣?”
“丁易辰,你這是什麽意思?”他有些不悅道。
“我的意思是,你認爲你和你父親誰會先……走?”
丁易辰此時故意問得有些不客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