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興村的清晨被一層冷霧籠罩，空氣冷得刺骨，吸一口都能凍得喉嚨發緊。

顧瀚站在院子裏，目光落在牆上的氣溫表上，神色越發的凝重。

眼前的氣溫表，赫然顯現着五攝氏度這麽一個字樣，這已經是降溫後的第七天，氣溫不僅沒有回暖的迹象，反而一路跌破十攝氏度，創下了濱海省有史以來十月的最低溫紀錄。

村裏的鄉親們早已經換上了厚厚的棉襖，有的甚至裹上了羽絨服，平日裏熱鬧的村口，如今少見行人，偶爾有人路過，也都是縮着脖子、快步疾行，嘴裏還念叨着“這鬼天氣太冷了”。

“爸爸，你說這天會不會下雪啊？” 顧子婷趴在窗邊，小臉蛋貼着冰涼的玻璃，看着外頭霧霭沉沉的天色，眼眸中滿是期盼。

南方的孩子對雪有着天然的向往，那些在動畫片裏見過的漫天飛雪、打雪仗、堆雪人的場景，是小妮子心中最美好的憧憬。

“說不定呢。”顧瀚擡眼望向天空，雲層厚重得像壓了鉛，輕聲嘀咕，“不過濱海已經好多年沒下過雪了，尤其是新陽鎮，我懂事以來，也就見過一次零星的雪霧，連成片的雪花都沒有。”

這話一點不假。濱海省地處華南，氣候溫暖濕潤，往年冬天最冷也不過七八攝氏度，下雪更是稀罕事。

新陽鎮的老人們常說，上一次正經下雪，還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，如今的孩子們，大多隻在圖片或視頻裏見過雪的模樣。

“小叔，如果真的下雪就好了！我們可以堆雪人、打雪仗，還能在雪地上畫畫！”一旁的顧子毅也湊了過來，小臉上滿是喜色，眼神裏充滿了憧憬。

小家夥的心思還是比較的單純，尤其是南方的小孩子，總是期盼着下雪的到來，漫天的雪景這對于從小在南方長大的小孩來說，那可是一件無比稀罕的事情。

然而作爲成年人，顧瀚其實并不希望見到漫天雪花的降臨，尤其是還在這十月份。

昨天村裏傳來噩耗，村西頭的顧淩風家，那位被大家喚作順标爺的老人家，沒能扛過這場突如其來的嚴寒，在夜裏睡夢中，便與這個世界告别了。

順标爺今年已經八十七歲高齡，身體還算硬朗，前段時間顧瀚還跟順标爺說過話，可終究抵不過極端低溫的侵蝕。

除了順标爺離世的消息之外，前些天已經有幾名上了年紀的老人家，都已經被送到醫院裏面去了。

就連在村裏面輩分最大的趙五爺，最爲德高望重的他，也是前兩天因感上了風寒，被急急忙忙的送去了醫院，如今還在病床上面躺着。

“雪哪有那麽容易下。就算下雪，也下不大，說不定下到地上就化了。你們要是想看雪，等過些天，我帶你們去東北旅遊，讓你們好好玩個夠。”顧瀚摸了摸兩個小家夥的頭，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。

“真的嗎？”兩個小家夥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異口同聲地問道。

“真的。好了，你們在屋裏面待着，外面冷。我去一趟星辰養殖場那邊。嫂子、張嬸，兩個小家夥就麻煩你們了。”顧瀚點點頭，看着屋内坐着逗弄着顧子軒的兩人說道。

“行，這裏交給我們就好了。”趙思敏點了點頭，輕笑了一聲說道。

顧瀚還是有些放不下星辰養殖場，這些天裏面可沒有少往星辰養殖場跑。

好在前期的防寒措施做得紮實到位，工廠化養殖區的恒溫系統穩定運行，露天水塘的塑料薄膜保溫棚和防風設施也起到了關鍵作用，魚蝦狀态平穩，沒出現什麽大問題。

顧瀚一踏入到星辰養殖場裏面，就已經看到林德義跟秦浩南兩人神色有些焦急，當看到這一幕的出現，顧瀚心中也是微微一驚，趕忙的走了過去。

“怎麽了？”顧瀚輕蹙眉頭，看着兩人問道。

“瀚哥，瀚哥，海邊出事了，多了好多死魚！”林德義連連說道。

“死魚？是我們的魚排？”顧瀚心神一震，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
魚排是此次防寒的重中之重，雖然已經做了網箱下沉、強化營養等措施，但開放水域的環境終究不可控，他最擔心的就是魚排出問題。

“不是魚排！”秦浩南連忙擺手，語速飛快地解釋，“魚排那邊一切正常，網箱裏的魚都好好的。是公共海灘那邊，剛剛我接到巡邏工人的電話，說海邊飄了好多死魚，我立馬帶着德義趕過去看了。”

他咽了口唾沫，臉上滿是凝重：“到了之後才發現，沙灘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死魚，有沙丁魚、鲻魚，還有一些小白鲳，好些都被海浪沖到了岸邊，堆在沙灘上，看着觸目驚心。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彙報，你就來了。”

聽到兩人說并非魚排出了問題，顧瀚懸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，但新的疑惑又湧上心頭。

“這麽多死魚？是什麽原因？”

“不好說！看魚的狀态，不像是被網捕過，也沒有明顯的外傷，大概率是受低溫影響，應激死亡的。

現在近海水溫太低，好多海魚适應不了，就被凍死了，然後被海浪沖到了沙灘上。”秦浩南搖了搖頭，說出了自己的猜想。

顧瀚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近海出現大規模野生魚死亡，這可不是好兆頭。

“走，去看看！”顧瀚當機立斷，朝着前方走去。

而就在顧瀚剛邁出兩步的時候，便已經接到了顧浩打來的電話：“顧浩，你有沒有在星辰養殖場？你趕緊去外頭瞧瞧，海灘那邊出現了不少的死魚。

我剛剛到四洋海産，便碰見了好些漁民拿着各種魚來賣，結果一問，他們說今天鎮上的各大海灘，都出現了許多死魚。”

“哥？你說是整個鎮上都如此嗎？”顧瀚停下腳步，眉頭擰的更深。

“嗯，好些漁民都是這麽說的，你趕緊去星辰養殖場瞧瞧，看看沒有出問題。”顧浩神色有些焦急。

“哥，場裏面跟魚排都沒有出現問題，不過星辰養殖場外頭的海灘，小林跟浩南說也是出現了不少的死魚！哥，我先不跟你說了，我現在跟小林他們去瞧瞧。”顧瀚沉吟了一句說道。

“行，你去看看再說！”顧浩點了頭便挂斷了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