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,帶着淡淡的草木清香,驅散了清晨的涼意。
顧瀚深吸一口氣,整個人瞬間神清氣爽,後背的傷口似乎也減輕了些許痛感。他起身從身旁的泡沫箱子裏拿出幾條熏幹的銀鲳魚,昨天林德義從福順号殘骸裏翻出不少鮮度尚佳的銀鲳,吃不完的都被他們架在篝火旁熏成了魚幹,既能長久保存,又多了幾分獨特的焦香。
顧瀚将魚幹架在火堆的鐵架上,火苗舔舐着魚肉,油脂慢慢滲出,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,濃郁的幹香在清晨的空氣裏彌漫開來。
沒有鹽巴調味,卻絲毫不影響魚肉本身的鮮甜,對于此刻身處荒島的幾人來說,已是難得的美味。
顧瀚大口撕咬着,粗糙的魚肉在齒間咀嚼,飽腹感一點點驅散着身體的疲憊。
對于顧瀚和林德義而言,這樣的荒島求生并不算太過棘手。幾年前,顧瀚一時興起,帶着林德義來類似的無人島體驗過一周野外生存,生火、找水、捕魚樣樣都練過,隻是當時純屬消遣,沒過多久便覺得無趣返程。如今雖是意外流落,顧瀚心中卻沒有太多慌亂,反而多了幾分應對的底氣。
正吃得盡興時,身後傳來輕微的動靜。顧瀚回頭,隻見李明凱揉着眼睛坐起身,臉色比昨日紅潤了不少,眼神也清亮了許多。
“瀚哥,你起這麽早?”李明凱咧嘴一笑,聲音不再像昨天那般虛弱沙啞。
“剛醒沒多久。”顧瀚放下手中的魚幹,目光帶着關切,“身體怎麽樣?還有哪裏不舒服嗎?”
“好太多了!腦袋不暈了,身上也有勁了,就是傷口還有點隐隐作痛,不礙事的。”李明凱伸了個懶腰,活動了一下手腳。
經過一夜的休整,他總算擺脫了高燒帶來的昏沉,整個人精神了不少。
顧瀚指了指火堆旁的小鐵罐,裏面還溫着熱茶:“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,熏魚我都熱好了,直接拿了吃。”
李明凱點點頭,拿起鐵罐喝了一大口,溫熱的茶水順着喉嚨流下,暖意瞬間蔓延全身。
随後也是沒有磨叽,拿起一條熱好的熏魚,大口吃了起來,臉上滿是滿足。
顧瀚吃完熏魚,打了個飽嗝,起身走到火堆旁,拿起一根燃燒正旺的木頭。
他走到距離衆人營地不遠的空地上,用石頭圈出一塊安全區域,将木頭插進沙土裏,随後從旁邊的雜物堆裏翻出殘破的漁網、泡沫碎片和幾個撿來的橡膠瓶罐,一一扔進火堆。
這些東西燃燒起來,瞬間升騰起滾滾黑煙,漆黑如墨,在清晨澄澈的天空下格外醒目。
顧瀚拍了拍手,望着直沖天際的狼煙,輕聲的嘀咕了一句:“能不能獲救,就看今天了。要是有搜救隊伍過來,肯定能看到這煙。”
如今在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的情況下,這狼煙是他們唯一的求救信号。
昨天點燃的火堆已經熄滅,如今重新燃起這堆濃煙,就是爲了讓遠處的船隻或飛機能及時發現他們的蹤迹。
黑色狼煙在晨風中直沖天際,就在顧瀚幾人翹首以盼時,遠處的天際突然傳來“嗡嗡”的轟鳴聲。
那聲音由遠及近,越來越清晰,顧瀚猛地擡頭,隻見兩架直升機正低空盤旋,螺旋槳攪動的氣流讓地面的沙粒都飛舞起來。
“是直升機!救援來了!”顧瀚的聲音瞬間拔高,積壓多日的焦慮與不安在這一刻盡數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狂喜。
顧瀚顧不上後背的傷口,拔腿就往空曠的地帶跑,一邊跑一邊用力揮手,大聲呼喊:“這裏!我們在這裏!”
林德義、李明凱和顧家輝也瞬間沸騰起來,紛紛站起身揮舞着手臂,嘴裏喊着求救的話語。
李明凱激動得紅了眼眶,顧家輝更是用力拍着身邊的礁石,連手臂的傷口被牽動都渾然不覺。
顯然,那濃黑的狼煙發揮了關鍵作用。直升機上的駕駛員雖然起初沒發現渺小的人影,但沖天的黑煙讓他們第一時間鎖定了這座孤島,緩緩朝着顧瀚等人的方向飛來。
當直升機懸停在半空時,顧瀚清晰地看到機身上印着的“海上救助”字樣,懸着的心徹底落了地。
經過短暫的空中協調,其中一架直升機緩緩降低高度,最終穩穩地降落在島嶼中央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上,螺旋槳慢慢停止轉動,揚起的沙塵也漸漸消散。
艙門打開,兩名身着橙色救援服的人員快步走了下來,爲首的男子身材高大,面容剛毅,臉上帶着職業性的沉穩與關切。
“你們好,我是濱海救助第一飛行隊隊長田浩峰。”男子快步走到顧瀚面前,伸出手,語氣中帶着一絲欣喜,“終于找到你們了。”
顧瀚緊緊握住他的手,連忙說道:“田隊長,太感謝你們了!我們一共四個人,其中三個都受了傷,是前天夜裏被突然出現的巨浪沖到這座島上的。”
顧瀚語速飛快,将衆人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說明。
田浩峰點了點頭,目光掃過顧瀚幾人身上的傷口和狼狽的衣着,神色變得嚴肅:“我們這次的任務,就是搜救前天夜裏瘋狗浪災害的幸存者。”
“幸存者?”顧瀚神色一滞,眼眸中閃過一抹駭然。
“沒錯。昨天夜裏,寶島東南方向二十餘海裏區域,因受海風作用和氣壓變化影響,形成了一道極強的瘋狗浪,浪高超過十米,沿途吞噬了大量漁船和小型貨船。”田浩峰的語氣沉重下來。
他頓了頓,報出一組冰冷的數字,“目前我們已搜救出十六名幸存者,但還有四十餘人處于失聯狀态,生死未蔔。”
“四十多人。”顧瀚倒吸一口涼氣,臉上的喜悅瞬間被凝重取代。
顧瀚沒想到那場看似突發的巨浪,竟然釀成了如此嚴重的災難。如今的失聯人數還保持在四十餘人之多。
林德義幾人也愣住了,臉上的笑容僵住,原本歡慶獲救的氛圍瞬間變得沉重。
田浩峰看出了衆人的情緒,拍了拍顧瀚的肩膀安慰道:“你們能在這樣的災難中存活下來,已經是萬幸。先上飛機接受檢查,我們的醫護人員會處理你們的傷口,然後把你們送回陸地。後續的搜救工作,我們還會繼續進行。”
“那麻煩田隊長你們了!”顧瀚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