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徹底沉落,營地的篝火早已燃成一堆暗紅的灰燼,最後一點火星也被晚風撚滅。周遭的喧嚣散去,隻剩下溪流潺潺的水聲,還有草叢裏此起彼伏的蟲鳴,像是大自然哼起的催眠曲。
顧瀚帶着顧子婷鑽進了帳篷,拉鏈“刺啦”一聲拉上,隔絕了外頭的夜色。
小妮子是頭一回睡帳篷,興奮得眼睛亮晶晶的,早早就縮進印着小兔子的睡袋裏,隻露出個圓乎乎的小腦袋,鼻尖還沾着點烤魚的香氣。
“子婷,該睡覺了。”顧瀚坐在睡袋邊,伸手捏了捏女兒粉嫩的臉蛋,語氣裏滿是寵溺。
“嗯!”小妮子乖乖點頭,耳朵卻支棱着,聽着外頭的動靜,過了一會兒又小聲嘀咕,“爸爸,外面好多蟲子叫呀,我還聽到牛牛的聲音了!”
顧瀚忍不住輕笑一聲,伸手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:“那不是牛牛,是牛蛙在叫,就是大青蛙,你以前吃過的!”
“哦,是大青蛙呀,我記得,我愛吃,梓涵姐姐也愛吃!”小妮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又往顧瀚身邊蹭了蹭,仰着小臉看着顧瀚繼續說道:“爸爸,你給我講故事好不好?”
“好。那我們就講青蛙王子的故事!”顧瀚的聲音放得輕柔,像溪水般平緩。
“從前,有一個小公主,她不小心把心愛的金球掉進了深井裏。。。。”
顧瀚的聲音在帳篷裏緩緩流淌,伴着外頭的蟲鳴和水聲。
小妮子起初還聽得認真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顧瀚。
可到底是累了,從大清早跟着趕路,到下午釣魚折騰了半天,晚上又瘋玩到篝火熄滅,疲乏早就悄悄湧了上來。
沒等顧瀚把故事講完,耳邊就響起了她輕微的酣睡聲,小眉頭舒展開,嘴角還微微翹着,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麽美夢。
顧瀚看着女兒熟睡的模樣,笑了笑,輕輕幫她掖好睡袋的邊角,這才躺了下來,閉上眼沒一會兒,也沉沉睡去。
翌日清晨,天剛蒙蒙亮,遠處的山頭還蒙着一層薄薄的霧霭。顧瀚醒得早,怕吵醒小妮子,動作放得極輕,悄無聲息地鑽出了帳篷。
一踏出帳篷,一股濕潤的涼意就撲面而來。周遭的草木、帳篷的外帳,甚至連地上的石頭,都沾着一層細密的露珠,濕漉漉的,像是剛被一場晨雨洗過。
河灘上的水位明顯漲了些,昨天露在外面的幾塊大石頭,如今大半都浸在了水裏,溪水的流速也快了些,嘩嘩的聲響比昨日更清脆。
顯然昨天夜裏下過雨,氣溫比昨天降了不少。
顧瀚裹了裹身上的外套,緩緩的來到了車子邊上,從裏頭拿出了不大的卡式爐,又拿了幾袋方便面還有一些火腿腸,這才回到了營地當中。
“早上就簡單吃點面吧。” 顧瀚自言自語着,端着一口小鐵鍋,走到溪邊舀水。
溪水雖然沒有如同昨天那麽的清澈,可是仔細看的話,還是能清楚看到水底,甚至是還能看到一些魚在周遭遊弋。
顧瀚握着鍋柄,正要彎腰舀水,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兩道細長的身影,正貼着水底的石頭,就在顧瀚的前方慢悠悠地遊了過去。
兩道身影細長如蛇,體表是淡淡的灰綠色,仔細看,腹部還透着一抹雪白。
“咦?白鳗?”顧瀚有些微微錯愕,并沒有想到自己的前方竟然出現了兩條白鳗,并且兩條白鳗的身形都不小,有着約莫一米的長度。
白鳗這東西,可不是隻有海裏才有。它學名叫東瀛鳗,俗名風鳗、青鳗、白鳗,主要分布在太平洋大部分水域。
白鳗生來就帶着洄遊的天性,原産于海中,卻要溯遊到淡水江河溪流裏生長,等長到性成熟,再千裏迢迢遊回大海産卵,一生的洄遊路途足有數千公裏。
也正因如此,内陸一些水質極佳的河流溪流裏,偶爾也能撞見它們的身影,海邊的灘塗上就更不用說了,運氣好的話,趕海時都能碰上幾條。
不過地域不同,叫法和模樣也略有差别。在濱海,大家都喊它白鳗,體表顔色偏灰黑;可到了這黔省地界,當地人更愛叫青鳗,許是水土的緣故,這邊的白鳗體表顔色更偏青綠,看着倒比海邊的更顯鮮嫩。
看着那兩條白鳗就在自己身前不足一米的地方晃悠,顧瀚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白鳗的滋味,那可是鮮掉眉毛的存在!
不管是炭火炙烤,烤得外皮焦脆内裏鮮嫩,還是慢火炖煮,熬出一鍋奶白濃郁的魚湯,亦或是切成薄片涮火鍋,在滾燙的湯裏一涮就熟,都是絕頂的美味。
更别提這兩條白鳗,是在響水溪這般幹淨澄澈的水域裏長大的,肉質裏的土腥味早就被溪水滌蕩幹淨,滋味隻會更勝一籌。
這麽想着,顧瀚頓時覺得剛才從車上拿下來的方便面不香了。有這野生白鳗,誰還惦記那泡着吃的速食面啊!
說幹就幹,顧瀚端着手裏的鐵鍋,轉身就往營地快步走。
腳步都帶了幾分急切,回到帳篷旁,他随手從漁具包裏掏出一根輕便的手竿,又拎起撈魚用的抄網,順帶還摸出兩根火腿腸,這才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溪邊。
萬幸的是,那兩條白鳗還沒離開,依舊在那片水域裏慢悠悠地打轉,絲毫沒察覺到危險的靠近。
顧瀚蹲在溪邊的大石頭上,壓低了聲音嘀咕:“這弄餌料太麻煩了,這火腿腸應該能行吧?白鳗雜食性,應該不挑。這要是能夠釣上來一條,早餐就有着落了!
方便面?誰愛吃誰吃,我可不吃!”
話音落下,顧瀚就手腳麻利地撕開火腿腸的包裝,咬下一小截,又撕成拇指大小的肉塊,小心翼翼地穿在魚鈎上。
魚鈎不大,剛好能把肉塊固定住,又不會太過突兀。
顧瀚甚至連魚漂都沒心思調,估摸了下水深,直接握着魚竿,輕輕一揚手腕,把挂着火腿腸的魚鈎精準地抛到了兩條白鳗遊弋的水域附近。
鉛墜帶着魚鈎緩緩下沉,落在水裏面,火腿腸的香氣順着溪水慢慢散開。
顧瀚屏住呼吸,緊緊攥着魚竿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下的動靜,連大氣都不敢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