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青龍巷。
宋時願立刻喚來白芷。
這丫頭自美顔坊開業後,便因自己驚人的化妝天賦,成了首席導師,培訓了一大批弟子出來。
但同時,宋時願發現她對醫道更感興趣,便從她徒弟中提拔了新人來青龍巷負責自己妝發。
讓白芷專心随她學醫,未來正好幫她管理女醫館。
白芷悟性極高,外科包紮換藥上手極快。
“鬼七的傷,交給你了。這是最好的實習機會。”
宋時願拍拍她的肩,眼神充滿信任。
白芷聽說她要照顧的人,就是那次來送信的黑臉大人。
心裏還是抖了一下。
不過,既然受了傷躺在床上,應該就沒那麽駭人吧?
……
兩日後。
七月十四,宣和太後壽辰,舉國同慶。
京城徹底熱鬧起來。
皇城驿站、各大酒樓人滿爲患,各國使臣、勳貴高官雲集。
天剛蒙蒙亮,通往皇城的各條大道便被各式華貴馬車塞得水洩不通。
每一輛車,都載着價值連城的壽禮。
宋時願一早梳妝完畢,身着禦賜郡主常服,坐上馬車往皇宮去。
青櫻已經在兩天前趕回來了,宮裏規矩多,要注意的人和事也多,所以今天進宮,宋時願帶着青櫻一起。
馬車行至威嚴宮門,所有官眷命婦皆需下轎步行。
宋時願剛下轎,便看到一位身着宮裝的精幹嬷嬷快步迎上。
“郡主萬安!太後娘娘體恤,特賜軟轎!”
嬷嬷笑容滿面,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,親自扶宋時願下馬車,坐上一頂裝飾着鸾鳳紋樣的華貴軟轎。
宮門口聚着不少官眷,見狀皆開始議論紛紛。
“嘶……竟是太後的鸾轎?”
“天爺!太後娘娘對永安郡主竟寵愛至此?”
人群中,一個年輕貴女酸溜溜地撇嘴:“哼!得意什麽!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孤女!如今還自甘堕落去開鋪子,沾一身銅臭……”
話音未落。
“放肆!”
一道清冷淩厲的女聲響起。
衆人望去,竟然是京城三夫人裏面的陳夫人。
她一身诰命服制,目光直刺那貴女。
“無知蠢婦!郡主聖眷正隆,仁心濟世,其美顔坊惠澤京中女眷,功在社稷!豈容你在此狺狺狂吠,污言穢語?”
陳夫人不愧是清流之首的夫人,字字誅心,句句占理。
那貴女被罵得面紅耳赤,渾身發抖,在衆人鄙夷的目光下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隻能咬牙低頭認錯。
陳夫人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,冷哼一聲,拂袖昂首入宮。
宋時願端坐軟轎之上,不知道身後發生了這些事。
太後的壽辰定在永樂宮,距離有些遠,用腳走的話,頗累。
感受着轎子平穩前行,宋時願心中暗歎:别說,這“太後寵愛”的虎皮,扯起來,是真舒服啊!
軟轎并未直去永樂宮,而是拐了個彎,去了慈甯宮!
太後正由宮人精心梳妝,宋時願恭敬行禮。
“起來吧,”太後透過銅鏡看她,眼中帶着審視與一絲滿意,“哀家聽說,你那美顔坊,火得很呐?小小年紀,倒是好本事!”
“全賴太後娘娘洪福庇佑,臣女才有此機緣。”
宋時願應對得體,将功勞巧妙歸于太後。
太後果然受用,臉上笑意真切了幾分:“嗯,是個懂事的。”
她揮退左右,隻留下心腹,壓低聲音:“今日壽宴,哀家便做主,爲你和翎王賜婚!”
不等宋時願反應,太後補充道:“翎王性子冷硬,若不喜于你,也無妨!隻要你嫁入翎王府,拿捏住府中中饋,替哀家掌控住他……”
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,“日後,自有你享不盡的滔天富貴與尊榮!”
宋時願心中冷笑。
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感激與羞澀,盈盈下拜:“是,臣女,謝太後娘娘恩典!”
不管怎樣,賜婚旨意到手,便合了她意。
在這世道,想找個情投意合、位高權重、還“守身如玉”的如意郎君難于登天!
蕭凜,簡直是老天爺爲她量身定做的!
至于太後這拿捏掌控的如意算盤……宋時願垂眸,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。
等她老人家發現,自己想拿捏的兩個人,早已是蜜裏調油、情投意合,怕不是要氣得當場升天?
啧,第一次發現,自己還挺,腹黑的。
壽宴開席,鍾鼓齊鳴。
百官與使臣按照以往慣例,給太後送壽禮。
太子因腿傷未愈,缺席此次盛宴。
大皇子蕭承煜率先出列。
蕭凜說,大皇子有奪儲的野心,還派人對他下毒手。
宋時願記得,原書上,大皇子下場也慘,被沈珩利用後,死在了天牢。
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男人。
蕭承煜身形魁梧,面容剛毅,行走間龍行虎步,帶着些悍勇之氣。
雖不及太子俊美,卻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儀。
宋時願想,反正他也奪不了儲,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。
也不知道,後期能不能拉攏一下?
心中盤算了一番。
若能将他從沈珩的陷阱邊緣拉回,或可成爲制衡雲國公府的一枚重棋。
她覺得可以攻略一下試試。
幾位皇子的賀禮中規中矩,太後興緻缺缺。
隻在五皇子獻上玉書大師的《仙鶴賀壽圖》時,才略略颔首,敷衍地誇了兩句。
秦綏甯特意坐在宋時願旁邊的位置上。
緊張地攥了攥宋時願的衣袖,手心冰涼。
“阿願,我有點緊張。”
前幾年秦家出了事兒,她好幾年都沒進宮了。
待會兒要代表秦家送上賀禮,她好擔心萬一出什麽岔子。
宋時願反手握住她,聲音沉穩有力:“放心,太後不會爲難你的。”
太後今日要将她賜婚翎王,秦家是她外祖,太後隻會給臉,絕不會打臉。
秦綏甯想到宋時願深得太後寵愛,這才稍稍定神。
“宣——永安郡主宋時願,獻禮!”
内侍尖利的唱喏響起。
宋時願從容起身,儀态萬方地行至禦階之下,盈盈下拜:“臣女宋時願,恭祝太後娘娘鳳體康泰,福壽綿長。”
刹那間,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。
很多朝臣認出宋時願,知道她就是救下太子的人。
非太子黨的朝臣們交頭接耳,毫不掩飾輕蔑:
“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,能拿出什麽像樣壽禮?”
“該不會又是些藥材吧?壽辰送藥,晦氣。”
女眷席中更是一片幸災樂禍的低笑,等着看這風頭正勁的郡主當衆出醜。
畢竟她最近風頭太盛,實在讓人眼紅。
隻見宋時願緩緩捧出一個,毫不起眼的古樸木盒。
“噗嗤——!”
“天啊,就這?”
“這盒子,怕不是路邊随便撿的吧?”
連高坐龍椅的皇帝都微微蹙眉。
太後眼底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。
就在滿殿嗤笑與鄙夷聲中——
宋時願纖纖玉指輕啓木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