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宮裏出來,宋時願沒有直接回青龍巷,而是先拐去了秦家。
護國公府,正廳。
氣氛凝重。
秦老爺子和秦老夫人高坐上首,面色沉郁。
秦征坐在側下方,指節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,臉上寫滿焦灼。
宋時願、秦綏甯以及抱着小寶的林湘蘭坐在對面。
秦綏甯知道自己闖了大禍,臉色蒼白的很,手指緊緊絞着帕子,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林湘蘭察覺氣氛不對,立刻示意奶娘悄聲抱走小寶。
秦老爺子重重歎了口氣,打破死寂。
“事到如今,箭在弦上。若不盡快給甯丫頭定下親事坐實婚約,隻怕官家那裏沒法交代。屆時,欺君之罪,便逃不開了。”
秦征皺眉。
之前秦綏甯在家提過招婿的想法,他一開始是不同意的。
可現在想想,比起嫁去蒙古,招婿這個決定簡直不要太好。
隻是……
“這一時半會兒,去哪裏給甯丫頭找個靠得住的寒門學子?”
又不是地裏的大白菜,一時三刻上哪兒去挖?
林湘蘭聽明白了,想了想後開口提議:“要不,讓人去問問相公?看他有沒有認識的,人品性子都還不錯的同窗?”
秦啓霖自從拜了青山大儒爲師,基本就住在青山大儒的莊子上了,秋闱在即,沉下心來讀書才是要事。
“難。”秦老夫人搖頭打斷,“前幾年咱們家出事兒,霖哥兒遭了多少白眼?落井下石的同窗倒不少,雪中送炭的,一個也無。”
“都怪我,都怪我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,”
秦綏甯開口,聲音帶着哭腔,“當時隻想擺脫那什麽巴了個巴巴太子,是我連累了家裏。”
她鮮少會哭。
但這會兒卻是一直在抹眼淚。
“實在不行,就讓大哥給我随便找個還過得去的學子,隻要願意入贅,其他的,我都不在乎。”
“胡說。”
秦征“啪”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盞亂跳。
“我秦征的女兒,豈能閉着眼往火坑裏跳?将就的姻緣,那是鈍刀子割肉,生不如死。”
“你爹說得對。”
秦老夫人心疼道,“甯丫頭,咱不認命。祖母甯肯豁出老臉去求情,也絕不讓你受那份委屈。”
秦綏甯再也忍不住,撲進林湘蘭懷裏嚎啕大哭:“嗚嗚,我不想連累你們,這是欺君之罪啊。”
“都怪我,都怪我。”
林湘蘭輕輕撫了撫秦綏甯的背,“傻丫頭,沒關系,咱們都是一家人,沒人怪你。”
秦老夫人點頭,“你大嫂說的對,你拒絕那個什麽巴太子,是對的,祖母也不願你嫁到那麽遠去受苦。”
秦綏甯越聽大家這樣說,眼淚越是止不住。
一邊哭一邊罵,“憑什麽女子一定要嫁人啊!我就想跟祖父、跟爹一樣上陣殺敵,保家衛國不行嗎?”
秦征被她哭得心頭一酸,那句斥責終究化作一聲無奈歎息。
氣氛稍微好了些。
宋時願這才開口,“外祖父、外祖母、舅舅,甯姐姐的親事,或許,并非死局。我這裏,倒是有個不錯的人選,隻是,要去問問那個人,看他是否願意才行。”
衆人霍然擡頭,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她身上。
秦綏甯更是猛地止住哭聲,因爲停得太急,直接打了個響亮的哭嗝兒:“嗝!阿、阿願?你說誰?”
“董晉鵬。”宋時願吐出三個字。
“董晉鵬?”
秦家衆人面面相觑,一臉茫然。
宋時願從容解釋:“一位進京趕考的寒門學子。之前盤纏被竊,流落街頭時被我收留,如今在青龍巷做賬房先生,邊謀生邊備考。”
“啊!是他!”林湘蘭眼睛一亮,“我想起來了!前些日子帶小寶去你那兒,見過這位董公子。”
她回憶道:“确實生得清俊儒雅,眼神清正,爲人和善的很。小寶還沖他笑呢。”
秦老夫人急切追問:“人品才學如何?可堪托付?”
宋時願笃定點頭。
“賬目清晰,行事沉穩,交代之事從未有差池,是個極靠得住的人。更難能可貴的是,身處逆境而不堕青雲之志。”
秦綏甯想到之前在和順樓,董晉鵬爲她挺身而出的事。
她下意識脫口而出,語氣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維護:“董公子他,爲人仗義,知書達理,一點也不迂腐。緊要關頭還特别勇敢……”
誇贊如數家珍,秦綏甯越說眼睛越亮。
衆人看着她這副情急維護的模樣,再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,哪裏還不明白?
見衆人一臉打趣的看着她,秦綏甯才紅臉道,“你們這樣看着我幹嘛,董公子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人,我又沒說錯……”
秦老夫人臉上的凝重終于化開,露出真心的笑:“好!好!”
她一錘定音:“願丫頭,你速去問問小董。隻要他願意入贅我秦家,善待甯丫頭,三書六禮,我們秦家一樣不少,風風光光迎他進門。”
宋時願含笑應下:“外祖母放心,我這就去。”
秦綏甯“唰”地起身,拽着宋時願就往外走!
秦征問道:“站住,你做什麽去?”
秦綏甯:“這是我的事,我自然要自己去問清楚。”
“胡鬧!你一個姑娘家親自去問男子入贅?成何體統!”
秦綏甯頭也不回,挽着宋時願的手就走了。
秦征氣得胡子直翹:“這、這丫頭!反了天了!”
秦老夫人卻笑了:“由她去吧!她本來就是那樣的性子,再說,兒孫自有兒孫福,她自己去問清楚也好,以後也是她自己過日子。”
夜色初臨。
馬車到了青龍巷。
宋時願看着一臉視死如歸的表姐,忍俊不禁:“真不用我幫你敲敲邊鼓?”
“不用!”
秦綏甯深吸一口氣,眼神堅定,“你快去歇着!累了一天了,還要爲我的事兒擔心。要說大事,皇上要給你賜婚的事才是大事。”
宋時願笑,“沒事,反正賜婚的旨意還沒有下來,說不定明天太後還會找我,到時候再看情況。”
沒辦法,蕭凜的身份放在那裏,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。
她要做翎王妃,就注定日子不會過的太平靜。
不過,她既選了蕭凜,就無懼風雨。
宋時願回了主院休息,秦綏甯去找董晉鵬。
秦綏甯大步流星找到賬房,叩響房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