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陽郡主毫不掩飾的刻薄,連帶着對宋時願的敵意,讓太後很生氣。
宋時願再如何,也是她親自挑選的準翎王妃。
打宋時願的臉,就是在打她的臉。
更何況。
太後眼神冰冷地掃過平陽。
平陽心悅翎王不假,但翎王對她的态度,早在當初這蠢貨擅自做出下藥的龌龊事時,就已經注定了。
翎王甯可跳冰湖也絕不碰她,怎可能讓她嫁進翎王府?
癡心妄想。
“平陽!”
太後聲音陡然轉厲,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,“慎言!”
警告地剜了平陽一眼,随後才強壓怒氣道,“永安醫術通神,豈是尋常醫女可比?太醫院束手無策的急症,她妙手回春!何況,她還是太子的救命恩人!這份功德……”
平陽冷嗤一聲,“那又如何呢?那她也是個醫女罷了,功德再高,也洗不掉她身上那股子藥鋪子的低賤味兒!又怎能擔得起翎王妃的頭銜。”
“一個靠伺候人、摸男人女人身子過活的醫女,也配站在翎王身側?簡直是玷污翎王府百年清譽!”
就在這時——
“哦?那依平陽郡主之見,誰才配得上這翎王妃之位?”
一個威嚴低沉的聲音響起,宣慶帝不知何時已步入慈甯宮。
衆人慌忙行禮,殿内氣氛瞬間凝滞。
“回皇上的話,”平陽毫不猶豫道:“翎王乃天人之姿,舉世無雙!這世間,除了我平陽,還有誰配站在他身邊?!”
說罷,她挺直腰背,驕傲得像隻開屏的孔雀。
宣慶帝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平陽:“這麽多年,你這心氣兒倒是一點沒變。”
話鋒一轉,皇帝又道,“既如此,朕問你,可願嫁與翎王,爲側妃?”
轟——!
太後驚得霍然起身:“皇帝!你……”
太後轉向皇上,語氣帶着壓抑的怒氣和不解。
“皇帝!你這是何意?”
皇帝明明清楚,蕭凜對平陽是何等厭惡。
宋時願垂眸,袖中的手瞬間攥緊。
宣慶帝卻無視了太後的怒火,擡手制止太後。
目光銳利,掃過驚愕的衆人,最終落在臉色變幻的平陽身上。
“朕,收到了鎮南王的親筆密函。”
他聲音不高,卻字字千鈞,“你父王,願以交還鎮南王封号及全部封地爲代價,隻求朕……成全他愛女癡心,将你指婚翎王!”
四大異姓王,擁兵自重,尾大不掉。
一直都是他的心頭大患!
鎮南王身爲四王之首,若能主動削藩歸權,其他三家,必成驚弓之鳥!
此乃兵不血刃、收歸王權之天賜良機!
“至于正妃……”
他瞥了一眼宋時願,語氣淡漠,“朕金口玉言賜婚在前,自不會更改。側妃之位,已是朕能給鎮南王府最大的體面。平陽,你可願意?”
話落,一片死寂。
太後瞳孔驟縮,連平陽自己都驚呆了,随即是無盡的狂喜。
“願意!臣女願意!謝陛下隆恩!!”
她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重重磕頭!
側妃又如何,她方方面面都要比宋時願好,就算是側妃,她也有信心,将宋時願這個正妃踩在腳下。
隻要能嫁給蕭凜,做侍妾她都甘之如饴!
皇帝滿意地點頭。
皇帝目光轉向宋時願,帶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壓:“永安郡主,朕如此安排,你……可有什麽怨怼不滿?”
宋時願低垂的眼睫掩蓋住眸底翻湧的滔天巨浪。
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用盡力氣才壓下當場掀桌的沖動。
她屈膝行禮,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:“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臣女……不敢。”
心底卻在瘋狂咆哮:好一個宣慶帝!
好一個冷酷無情、唯利是圖的帝王!
真是太讨厭了。
别被她逮着機會替他治病!
要不然她一定要在藥裏加黃連,要是做手術,她就不給麻醉散!
慶宣帝來慈甯宮一趟,就是要來說這事兒。
旨意已下,他便拂袖而去。
平陽郡主此刻簡直欣喜若狂。
得意洋洋地走到宋時願面前,下巴擡得老高,挑釁的看着宋時願:“永安郡主,以後咱們可就是姐妹了,定要好好相處啊。”
宋時願神色淡漠如水,隻道:“平陽郡主不想聽聽自己的脈象如何嗎?”
“嗤!”平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“我的身體?好得很。今日叫你進宮,不過是想讓你認清自己幾斤幾兩。”
她輕蔑地擺擺手,如同驅趕蒼蠅。
“如今陛下金口賜婚,本郡主心情好,懶得跟你廢話。請安已畢,你——可以滾了。”
太後本想留宋時願安撫兩句,但看平陽那得意忘形的蠢樣,頓覺厭煩,也揮手讓兩人退下。
總歸有個側妃也好。
宋時願以後隻能更死心塌地依附她這個太後了。
……
宋時願出宮的時候,在宮門口看到了等候的鬼七。
“王爺被陛下急召入宮了。”鬼七道。
宋時願心下了然。
看來是要說賜婚的事。
“等王爺出來,”宋時願眸光清冷,語氣卻異常鎮定,“讓他務必來青龍巷一趟,我有事要與他商量。”
說實話,皇帝讓平陽郡主做蕭凜側妃,以此來換削藩的操作,讓她惡心,卻不足以讓她失控。
生氣?當然有。
但激動?犯不上。
因爲她知道,隻要平陽一日沒過門,就有翻盤的機會。
最壞不過,蕭凜所說的那句話,大不了就辭了官,浪迹天涯去。
宋時願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自信的弧度。
回春堂日進鬥金,美顔坊風靡京城,鴻鷹閣的暗樁生意更是遍地開花。
她的财富帝國,早已悄然成型。
養十個蕭凜都綽綽有餘。
隻是。
她當天并沒有等來蕭凜。
鬼七深夜帶來消息:翎王因禦前頂撞聖顔,被陛下下旨,禁足翎王府。
禦書房内,狼藉一片。
宣慶帝臉色鐵青,腳下是摔碎的硯台和奏折。
“反了,真是反了。”
皇帝怒不可遏地咆哮,“他蕭凜算什麽東西?竟敢威脅朕?說什麽‘平陽入府,他便不做這翎王,去當小老百姓’?皇家的身份,是他想丢就能丢的破爛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