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老爺子有些着急。
“管不了那麽多了。人沒事就是萬幸。我這就讓你大舅舅點些家将,快馬加鞭去黑風山交錢贖人。”
“外祖父,且慢。”
宋時願冷靜開口,眸中閃過一絲思量,“二舅這信來得蹊跷,贖金也要得古怪。恐怕不單單是綁架那麽簡單,他或許是遇到了什麽難處,不便明說。”
“大舅舅成爲護國公不久,京中不知多少雙眼睛盯着護國公府。他若親自帶兵遠赴黑風山,動靜太大,容易落人口實,萬一被有心人參一本私自調兵,或說他與匪類勾結,反而麻煩。”
頓了頓,宋時願繼續道:“不如讓我和甯姐姐帶人跑一趟。我們女兒家身份,不易引人注意。我會帶上青櫻,再去翎王府借調幾名好手暗中随行。既能确保安全,也能悄無聲息地把事情查清楚,把人接回來。”
秦老爺子聞言,沉吟片刻,雖仍不放心,但覺得宋時願思慮周全,言之有理,最終歎了口氣:“也罷。就依你所言。萬事定要以自身安全爲重。銀子府裏出……”
“銀子小事,外祖父不必操心,我這裏有。”宋時願果斷道,随即吩咐:“芍藥,立刻去錢莊取兩千兩銀票備用。甯姐姐,我們準備一下,輕車簡從,即刻出發。”
宋時願直接去了鴻鷹閣,找到鷹武,言明需借幾名精銳暗衛護送出一趟遠門辦私事。
鷹武不敢怠慢,立刻挑選了四名身手最好、經驗老道的暗衛聽候調遣。
馬車疾馳出京,趕往一百多公裏外的黑風山。
路上,秦綏甯擔心二叔,跟宋時願說起秦湛的往事。
“二叔啊,小時候可是京裏有名的混世魔王,鬥蛐蛐、遛鳥、打馬球,花樣百出。姑母沒出嫁前,最是疼他,也最能管住他。”
“後來姑母出了事……二叔就像變了個人,沉默了好多,也一下子懂事了,開始跟着祖父學習打理庶務,跑前跑後。”
“他腦子活絡,眼光又毒,沒多久就在經商上顯露出驚人天賦,家裏好些産業都是他一手盤活的。”
“可惜……後來就被那個殺千刀的何員外給騙了,坑得極慘。二叔覺得沒臉待在家裏,更覺得秦家在京城處處受制,就留下一封信,說要去外面給秦家闖出一條新财路,然後……就至今杳無音信了。”
宋時願靜靜聽着。
原書關于這位二舅隻有些零星信息。
說是經商奇才,卻被奸人所害,最終命喪流寇之手,下場凄慘。
思及此,宋時願心中暗忖:這一世,既然她來了,就絕不能讓二舅再落得那般結局。
“二舅如今,如今有二十八九了吧?”她問道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秦綏甯歎氣,“祖母爲他的親事都快愁白了頭。以前給他相看,他總嚷嚷‘大丈夫何患無妻’,要先立業。結果業沒立成,人還跑了……唉。”
……
黑風山地勢險峻,馬車行至山腳下便再也無路可進。
眼見日頭西沉,暮色四合,深山裏傳來野獸的嚎叫,顯得格外瘆人。
宋時願便讓車夫将馬車調頭,回到最近的縣城裏落榻,待明日再行上山。
宋時願口中的縣城,名喚羅山。
這羅山縣不大,因靠近黑風山,顯得有幾分閉塞。
尋了間看起來還算幹淨的客棧住下,宋時願點了一桌當地特色菜。
等菜間隙。
秦綏甯忍不住嘀咕:“這地方叫羅山縣,山卻叫黑風山,真怪。”
宋時願笑了笑,招手叫來夥計,塞給他一小塊碎銀。
“小哥辛苦,向你打聽個事兒。咱們外地來的,聽說這附近有個黑風山,這名字挺唬人,可是有什麽講究?”
夥計得了賞銀,臉上笑開了花,話匣子立馬打開了。
“哎喲,兩位小姐一看就是貴人,您可算問對人了!”
“這黑風山啊,是因山上的黑風寨得名。那黑風寨裏有一群打家劫舍的狂徒,身手極其厲害,占山爲王,無人是他們的對手。”
秦綏甯一聽,皺眉問道,“既然如此猖狂,本地的縣令是幹什麽吃的?爲何不發兵剿匪?”
不等夥計回答,旁邊桌一個喝着酒的老漢就嗤笑一聲插話道:“剿匪?姑娘,你有所不知啊!”
“那黑風寨的人都是劫富濟貧,專挑那些爲富不仁、惡名在外的富戶下手,那些個富人家大業大,被打劫後可不敢報官,擔心被報複。”
另一個行商模樣的人小聲補充:“可不是嘛!民不舉官不究,那黑風寨的名聲雖響,可官家沒事兒也不會主動去捉人。”
之前的老漢抿了口酒,又啧啧道,“而且那黑風寨隻劫财,從不傷人性命。劫完了,會給附近窮得揭不開鍋的人家送點銀錢糧食。所以啊,這窮苦老百姓裏頭,私下還有管他們叫‘義匪’、‘活菩薩’呢。”
“義匪?”
秦綏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這麽說,那黑風寨裏的還都是好人咯?
她看向宋時願,低聲道:“這,若真是這樣,聽起來倒不像是窮兇極惡之徒。可是,他們爲何要綁二叔?二叔可不是爲富不仁的人啊。”
宋時願眸色微沉,指尖輕輕敲着桌面,也有些不解。
“多謝幾位老哥告知。”
宋時願對那幾人微微颔首,不再多問。
飯後,回到客房。
秦綏甯依舊百思不得其解。
“阿願,這到底怎麽回事?如果黑風寨是好人,爲啥綁二叔?如果是壞人,爲啥名聲又這樣怪?”
宋時願推開窗戶,望着遠處黑暗中的山巒輪廓。
“耳聽爲虛,眼見爲實。是好是壞,是真是假,明日上山,一探便知。”
她關上窗戶,眼神銳利:“今晚早些休息,養精蓄銳。明日之行,恐怕不會那麽順利。青櫻,夜裏警覺些。”
“是,主子!”
青櫻低聲應道。
翌日清晨,天色陰沉,山間霧氣彌漫,能見度極低。
在客棧簡單用了早膳,宋時願一行便再次來到山腳下。
“霧氣太大,都警惕些。”宋時願吩咐道,“老五、老七,前面開路,注意隐蔽和陷阱。老九、十一,斷後,護好側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