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時願怎麽都沒想到太後爲了幫她,竟能做到這一步。
雖說太後這樣做,也是爲了幫她立住翎王妃的地位,往後好更好的拿捏她。
可看着眼前已趨近年邁的太後以身入局,賭上鳳體安康的名聲,有種莫名的感動是怎麽回事?
“娘娘,您這……臣女何德何能,值得您如此。”她聲音微澀。
太後擺擺手,語氣莫測:“不必妄自菲薄,哀家說過,你值得。”
幫宋時願,也是幫她自己。
一個沒有側妃掣肘、地位穩固的翎王妃,對她而言,更有價值。
“可您就不擔心,萬一太醫……”宋時願說出自己的疑惑。
“外面那群太醫,”太後嗤笑,“一群老滑頭,就算摸出脈象不對,誰敢說?隻會懷疑自己學藝不精,哀家這病,除了你,無人能‘治’。”
兩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細節,太後才重新躺下,裝作悠悠轉醒的模樣。
宋時願打開殿門,對外等候的皇上道:“陛下,太後娘娘已無大礙,隻需靜養便可。”
皇上急忙入内,見太後果然氣息平穩地靠在榻上,雖仍顯“虛弱”,但眼神已恢複清明。
太後按計劃說道:“皇帝來了,唉,老了,不中用了,說病就病,這次真是多虧了永安郡主醫術通神。”
皇上看着這一幕,心中驚駭!
這個宋時願,之前給他治療的時候,他就已經覺得她的醫術極高了。
沒想到,連禦醫們都束手無策的急症,她竟也能在如此短時間内治好?
此女的醫術,恐怕已臻化境,遠超他的想象。
他壓下心驚,臉上堆起贊賞的笑容:“好好好,永安郡主果然不愧‘神醫’之名,又立一大功,朕定要重重賞你。”
醫術厲害的人,萬不可輕易得罪。
畢竟以後有的是要用到她的時候。
宋時願謙遜道:“陛下過獎,臣女不敢居功,是太後娘娘洪福齊天。”
太後順勢道:“皇帝,讓院判再給哀家請個平安脈吧,也好讓大家都安心。”
院判連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在太後腕上。
院判本就是宋時願的迷弟。
片刻後,他臉上露出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,猛地擡頭看向宋時願,眼神狂熱如同信徒見到神迹。
“奇哉,妙哉,郡主真乃神人也,方才娘娘脈象沉澀紊亂,似有若無,分明是危重症候,如今竟,竟如此平和穩健,下官行醫數十載,從未見過如此起死回生之妙手,下官佩服,五體投地。”
這一下,更是将宋時願的醫術捧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太後順勢倚在軟枕上,語氣“虛弱”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皇帝,永安救了哀家,乃是大功一件,這賞賜,可不能薄了。”
宣慶帝心情複雜,但面上仍是帶笑:“這是自然,永安郡主,說吧,你想要什麽賞賜?隻要是朕能辦到的,無有不允。”
宋時願深吸一口氣,上前一步,屈膝行禮,聲音清晰而堅定:“陛下金口玉言,臣女确有一不情之請,懇請陛下,收回将平陽郡主賜婚翎王爲側妃的旨意。”
宣慶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,眸光變得銳利深沉,帶着帝王的威壓:“宋時願,你可知你在說什麽?善妒,可是七出之條之一,尚未成婚便幹涉夫婿後院,非賢婦所爲。”
宋時願毫無懼色,迎上皇帝的目光,條理分明地陳述:
“陛下明鑒,臣女并非善妒,而是爲陛下、爲朝廷、也爲翎王府考量,方有此請。”
“其一,爲陛下聖譽。陛下甫一回京,便收回成命,難免引人非議,恐有損陛下金口玉言之聲威,若因臣女救治太後之功而換此恩典,則顯得陛下賞罰分明,既全了孝道,又顧全了君臣之情,天下人隻會贊陛下仁厚念舊,而非朝令夕改。”
“其二,爲朝廷安穩,鎮南王鎮守南境,勞苦功高,其愛女平陽郡主賜婚‘側妃’之位,恐令功臣寒心,非朝廷籠絡藩王之道。不如直接取消此番賜婚,倒顯陛下體恤臣子之心,令南境更加安穩。”
“其三,爲王府和睦,強扭的瓜不甜,翎王殿下與臣女兩情相悅,若中間硬插入一心另有所屬的側妃,日後王府後宅必然紛争不斷,雞犬不甯,恐耽誤殿下爲陛下分憂辦事,亦非陛下樂見,求陛下成全臣女與殿下的一份純粹,臣女必當盡心竭力輔佐殿下,爲陛下效忠。”
三條理由,條條站在大義和利益的制高點上,滴水不漏,既全了皇家的顔面,又點明了利害關系。
宣慶帝聽完,沉默了半晌,目光深沉地打量着宋時願。
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女子不僅有高超的醫術,更有不凡的見識和膽魄。
最終,他緩緩開口,語氣聽不出喜怒:“罷了,你說得,不無道理,朕便準你所請,李德全,拟旨,收回此前賜婚平陽郡主于翎王爲側妃的旨意。”
“臣女,謝陛下隆恩!”宋時願深深一拜。
皇上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,擺駕離開。
……
折騰一夜,回到青龍巷,宋時願倒頭就睡,直至日上三竿。
白芷伺候她起身時,才道:“主子,平陽郡主來了,在花廳等您快一個時辰了,不讓奴婢叫醒您。”
宋時願微訝,快速梳洗後前往花廳。
平陽郡主正靜靜地品茶,見她來了,放下茶盞,臉上并無怨怼之色。
“可用過早膳了?若沒有,嘗嘗我丫鬟的手藝?她别的本事沒有,這廚藝可是一絕。”宋時願笑着邀請。
平陽本欲拒絕,但聞着空氣中隐約飄來的食物香氣,又見宋時願态度真誠,便點了點頭:“也好。”
移步膳廳,精緻可口的早點擺了一桌。
平陽嘗了一口水晶蝦餃,眼神微亮:“果然美味。”
“喜歡就多吃點。”宋時願笑道,“郡主一早來找我,可是有事?”
平陽放下筷子,神色平靜:“我剛從宮裏出來,太後都告訴我了,旨意,應該很快就到鎮南王府了,我是來辭行的,準備回南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