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時願皺眉，問道：“你是誰？這是哪裏？我的丫鬟青櫻呢？”
那丫鬟垂眸：“奴婢左綠，奉主子之命伺候姑娘。姑娘放心，您的丫鬟無恙，隻是暫時無法跟随。”
宋時願擡手猛地掀開車簾。
馬車的速度很快。
外面已經黑透了，隻能隐約看到飛速後退的樹木黑影。
冷風瞬間灌入。
左綠提醒道，“跳車是死路一條，姑娘還是安坐爲好。”
宋時願放下車簾，盯着左綠：“你們要帶我去哪兒？”
“大周。”左綠答道，“主子絕無傷害姑娘之意，隻是情非得已，必須請姑娘前往府上一趟。”
“請？”宋時願冷笑，“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請人的，你們主子的待客之道，真是别開生面。”
左綠不再多言，默默倒了一杯溫水，又打開一盒精緻的點心：“姑娘想必餓了，先用些點心吧。主子吩咐需連夜趕路，暫不住店，委屈姑娘了。”
宋時願确實餓了，她深知此刻保存體力最重要，也不矯情，拿起點心就吃，動作幹脆。
她清楚知道，那人還需要她幫忙治病，不會在這個時候害她。
拿起一個糕點塞進嘴裏，又喝了口水。
吃了半飽，她放下點心，才道：“你家主子呢？我要見你們主子。現在，立刻。”
左綠遲疑：“主子在前面馬車。”
宋時願打斷她，眼神冰冷：“聽着，你們需要我救人。如果我不願意，我有一萬種方法讓病人永遠好不了，甚至，死得更快。你猜，你的主子會不會因爲你此刻的阻攔，怪罪于你？”
左綠臉色微變，顯然被這話拿住了要害。
猶豫片刻，終是對外揚聲喊道：“左延，停車，禀報主子，神醫要見他。”
馬車緩緩停穩。
不多時，車簾被掀開，卓惟延高大的身影彎身鑽了進來，車廂内的空間頓時顯得有些逼仄。
看着卓惟延，宋時願劈頭便問：“我的丫鬟青櫻，到底在哪裏？她若有事，你我之間，便再無轉圜餘地！”
卓惟延似是沒想到她最先問的是這個，愣了一下，才道：“你是說那個身手不錯的女護衛？她無恙，隻是被暫時制住。此刻應該早已蘇醒，自行回去了。”
宋時願緊盯着他的眼睛，判斷此話真假，心下稍安。
青櫻沒事就好，她若發現自己不見了，應該就會去找蕭凜。
“你是大周人？爲何用這種手段綁我？”她繼續追問，語氣咄咄逼人。
卓惟延目光複雜，頓了頓，看着她道：“我的根基在大周，不能離開太久。阿月的病拖不起，帶你回大周，是最好的選擇。此事，是我對不住你，但爲了阿月，我别無他法。”
“阿，月？”
宋時願喃喃重複着這個稱呼，心髒莫名地漏跳了一拍。
一個荒謬卻又隐隐呼之欲出的念頭猛地竄上心頭。
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卓惟延緊盯着她的表情，看到她眼底的驚疑和震動。
唇角微勾：“我以爲，以你的聰慧，看到阿月時，就該猜到了。”
“仔細想想，其實，也不用瞞着你。”他深吸一口氣，聲音低沉道：“雖然難以置信，但你想的沒錯。我的夫人，阿月，就是你的生母，秦、昭、月。”
什麽？
宋時願徹底驚住了。
瞬間瞪大了眼睛。
秦昭月？她竟然，真的還活着？
之前從南境回來，她便讓鴻鷹閣去查探此事，但一直沒有進展，她還以爲是她想錯了。
沒想到，還真就……
卓惟延繼續道：“我上一次見你，你還隻有那麽一點點大。”
他用手比劃着。
“當年你娘出事後，我便安排了一手金蟬脫殼。”
“順利将你娘成功帶離大甯京城後，我便刻意切斷了一切與那邊的聯系，帶着她四處尋訪名醫。”
“直到前不久，才偶然聽聞大甯京城出了一位能起死回生的女神醫。我本不想帶你娘再去京城的，可沒辦法，但凡有一線生機，我都想試一試，這才冒險帶你娘前來。卻萬萬沒想到……”
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宋時願，感慨道，“衆人口中的聲名顯赫的神醫，竟然就是你。”
車廂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靜，隻剩下車輪碾過路面的辘辘聲。
宋時願呆坐在原地，消化着這足以颠覆衆人認知的驚天秘密。
雖然她看到那婦人時，就有過這樣的想法，但她還是不敢多想。
沒想到，那婦人真的就是秦昭月。
她就說嘛，那麽厲害的女子，怎麽會那麽早就下線了。
這裏面果然有貓膩。
震驚過後，看着卓惟延，宋時願下意識打量起他來。
這個男人……
他與宋坤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類型。
宋坤是标準的文人骨架，帶着幾分清俊和掩飾不住的算計。
而眼前這個男人，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迹，卻更添成熟穩重的魅力。
五官深邃如雕刻，眉宇間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之氣，有一種久居上位、掌控全局方能養出來的氣場。
宋時願感覺他絕非一個普通的富家老爺，更像是一頭收斂了爪牙的雄獅。
整理好思緒，宋時願開口問道：“卓老爺，你與我母親，是何時在一起的？她，可知自己是你夫人的身份？”
她的語氣平靜，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。
這是在确認卓惟延的行爲，是兩情相悅，還是一廂情願的禁锢。
她又不是老古董，她可不覺得秦昭月非得在宋坤那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。
卓惟延聽出了她話中的深意。
臉上露出一抹坦蕩的笑。
“你放心。我雖不是什麽正人君子，但也絕做不出強取豪奪、拐帶人口的下作之事。”
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卓惟延聲音低沉：“當年帶你母親離開大甯，是經過她同意的。她，知曉我的心意，也願意給我一個機會，離開那個令她傷心窒息的地方。”
隻是沒想到，那毒太難解。
秦昭月離開大甯後，便再未醒來。
宋時願緊盯着他的眼睛，試圖分辨其中真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