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昭月想起卓惟延跟她講過一個皇家秘辛,無意間提起過有一種秘藥,能讓人陷入假死狀态。
她當即強撐起精神,用僅剩的力氣,以密語寫了一封短信,讓心腹丫鬟送了出去。
沒想到,卓惟延收到信後,竟不顧風險,親自秘密趕到大甯來見她。
兩人商量後,便裏應外合,演了一場戲。
她當着宋坤的面,喝下他端來的“藥”,随後“氣絕身亡”。
卓惟延則以“故友”身份前來吊唁,趁機用一具提前備好的女屍偷梁換柱,在她“出殡”後,連夜将她帶離了大甯。
隻是那假死藥亦是毒。
毒性猛烈,對身體損傷極大。
也極容易出意外。
所以她這一睡,便是數年。
秦昭月說到此處,早已淚流滿面。
握住宋時願的手,秦昭月聲音哽咽道:“阿願……對不起……是娘錯了。”
“娘以爲,娘把嫁妝都留在宋家,看在那潑天富貴的份上,他們總會善待你這個嫡女……”
“都說虎毒不食子,沒想到……沒想到他們竟敢如此待你!”
“是娘太自私,太愚蠢,我不配做一個母親……”
宋時願聽着,心中也有些酸澀。
反手握住秦昭月的手,柔聲安慰道:“娘,别這麽說。都過去了。您活着,便是最好的事。”
“而且,您當年若不走,以宋坤那對母子的狠毒心腸,恐怕真的會爲了吞盡嫁妝而對您下死手。”
“您當初選擇離開,是當時那種情況下,最明智、最勇敢的決定。”
母女二人傾心相談。
不知不覺,窗外早已是夜幕低垂。
房門外,卓惟延不知已靜立了多久。
聽着屋内的哭泣和低語,臉上滿是愧疚和自責。
當年,他一心隻想着盡快帶阿月脫離虎口,後又爲她的昏睡焦頭爛額,四處尋訪名醫,完全忽略了她在宋家還有一個小女兒。
他也以爲,阿月将巨額嫁妝留在宋府,總能保那孩子衣食無憂。
卻忘了人心的貪婪,險惡。
竟讓那孩子在豺狼窩裏受了這麽多年的苦。
他緩緩握緊了拳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。
這份虧欠,他必須彌補。
爲了阿月,也爲了那個受苦的孩子。
還有那個宋坤,也是時候爲他的所作所爲,付出代價了。
翌日,陽光正好。
見秦昭月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,宋時願便提議陪她出去走走,呼吸一下新鮮空氣。
秦昭月欣然同意,她已經太久沒有親眼見過外面的世界。
母女二人在怡心小築的花園裏邊走邊聊。
不一會兒,卓惟延的身影便出現在不遠處。
看着宋時願與秦昭月笑語盈盈,他有些躊躇。不敢貿然上前打擾母女二人。
宋時願一眼瞧見,主動揚起一抹明朗的笑容,率先打招呼:“王爺來了。”
她自然地挽起母親的胳膊,對卓惟延道:“我正陪母親散步呢,她今日氣色又好多了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真誠地看向卓惟延:“這些年,多謝王爺将母親照顧得這般細緻。若非如此,即便母親蘇醒,身體底子怕是也難恢複得這樣好。”
這番話,讓原本有些緊張的卓惟延瞬間松了口氣。
心中湧起一股暖流,以及對宋時願更深的愧疚。
他連忙上前,仔細聽着宋時願叮囑的後續調養注意事項,神色無比認真。
剛說完,左綠前來禀報,尚香郡主到了。
宋時願便笑道:“那母親就交給王爺陪一會兒,我先去給郡主行針。”
卓惟延連忙點頭:“你放心去便是。”
他早已從卓傲處聽聞林尚香之事,知那孩子心地純善,且其父永安侯與他私交甚笃,于公于私,他都樂見其成。
待宋時願走遠,秦昭月望着女兒的背影,眼眶不禁又紅了。
卓惟延輕輕握住她的手,低聲道:“阿月,你看,阿願她……成長得非常好。像你一樣善良,卻比你我想象的還要堅強、通透、厲害。”
秦昭月含淚點頭:“是啊,她太好了,好得讓我心疼。隻可惜,我最該陪她的那些年,卻缺席了。”
“這不怪你。”卓惟延語氣堅定,眼中滿是自責。
“要怪就怪我!當年隻顧着帶你走,隻想着救你,卻未能思慮周全,徹底安頓好大甯那邊,更忘了派人看顧阿願,我真是,枉爲人叔!”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“阿月,我想彌補阿願。不僅僅是金銀俗物,我想給她一個更尊貴、更穩固的身份,讓她日後無論在大周還是大甯,都無人敢輕視。”
“我打算,認阿願爲義女,上奏朝廷,錄入宗譜。将來這閑王府的一切,都有她的一份。此事,我已同卓傲、卓耀商量過了。”
秦昭月微微一怔。
卓惟延繼續道:“那兩個孩子都很懂事,隻說這是應當的。他們初見阿願時便覺親切,猜到了幾分,隻是沒想到真是你的親生女兒。晚些家宴,我便讓他們正式來拜見你。他們都是好孩子。”
秦昭月心中百感交集,最終化爲一聲溫柔的歎息。
“延哥,謝謝你,爲我,也爲阿願思慮這麽多。”
“你我之間,何須言謝?”
卓惟延看着秦昭月,眼裏心裏好像隻她一人。
“阿月,你要知道,你能醒來,于我而言,便已是上天最好的恩賜。其他一切,都不重要了。”
當天晚上。
卓惟延便安排了一頓家宴。
卓傲與卓耀兄弟二人身着正裝前來。
一見到秦昭月,便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:“卓傲/卓耀,拜見母親大人!恭祝母親身體康健!”
兄弟二人的眼神清澈明亮,眼裏滿是敬重。
看得出來,對于秦昭月的蘇醒,他們隻有全然歡喜,不見絲毫雜質。
宋時願在一旁看着,心中最後一絲的擔憂也徹底消散。
真好。
母親經曆了這麽多,終得良人,如今有這樣和睦的家庭,未來歲月靜好,足矣。
秦昭月笑着拿出早已備好的禮物,遞給卓傲和卓耀。
“聽你們父親說,你愛收集名家兵器,這柄玄鐵短匕削鐵如泥,希望你喜歡。”她将一柄匕首遞給卓傲。
匕首造型古樸、寒氣逼人,一看便價值不菲。
又拿起一個沉甸甸的、散發着淡淡藥香的紫檀木盒給卓耀。
“你爹說你喜歡在外走動,這裏面是一些珍稀的保命藥材和解毒丹,或許用得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