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珩的臉瞬間由紅轉青再轉紫,指着卓耀“你”了半天,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。
最終隻能氣得甩袖離開。
午時三刻到了。
劊子手手起刀落。
喬山撲通一聲跪地,老淚縱橫,仰天嘶吼。
“麗麗!鄉親們!看到了嗎?我給你們報仇了。”
人群散去,隻留下喬山佝偻着背,獨自蹒跚離開的背影,顯得格外蒼涼。
宋時願心中不免唏噓。
她望向卓耀說道,“二哥,我想去街上逛逛,你呢?要不要一起?”
卓耀擺了擺手:“我還有點正事要辦,妹妹你自己逛吧,我丢不了。”
宋時願失笑,卓耀來京城已經有一段時間了,她倒是不怕他會走丢。
與卓耀分開後,她便帶着青櫻信步閑逛。
走到一個胡同口的時候,突然,她聽到一陣嘈雜聲。
扭頭一看,竟然看到一個熟人。
是宋坤。
一身半舊的棉布衫,臉上滿是焦躁和蠻橫,正梗着脖子跟一名官差争執。
“說了多少遍了,他宋景睿早就不是我宋家的人了!一個養子而已,我早把他從族譜上剔出去了!一個不知道哪兒來的野種,他殺頭抄家都跟我沒半個銅子的關系。”
宋坤唾沫橫飛,手指幾乎戳到官差臉上。
“憑什麽讓我去收屍?不可能,我絕對不會去!”
“買棺材不要錢嗎?我現在哪來的錢!你們直接拖去亂葬崗喂野狗得了,别來找我。”
那官差一臉鄙夷又無奈,顯然沒見過如此涼薄絕情的人。
最終搖搖頭,懶得再跟他廢話,轉身走了。
宋坤對着官差的背影啐了一口。
“呸!什麽玩意兒!都想占我便宜。”
罵完,他擡頭看到了宋時願。
一開始,他差點沒認出來。
陽光下的少女明豔不可方物,氣度從容。
宋坤愣了一下,幾乎沒敢認。
但他看到宋時願嘴角輕蔑的笑,他就确信,眼前的人就是宋時願。
那個忤逆不孝、害他丢爵破家的死丫頭!
宋時願看完熱鬧,擡腳就走。
“站住!宋時願!你給我站住!”
宋坤猛地沖過來攔住她的去路,劈頭蓋臉就罵。
“你個逆女!眼睛瞎了?看見你親爹都不知道叫一聲?你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。”
宋時願停下腳步,上下掃了他一眼,語氣帶着嘲弄。
“親爹?”
“需要我把斷親書找出來幫你回憶一下嗎?”
“還是說……”
“您老年紀大了記性不好,需要我直接去官府把名字改了,叫秦時願,您才能徹底想起來,我們早就沒關系了?”
一個姓氏而已,不過是嫌麻煩懶得改,要不然,她早就改了。
宋時願說完,宋坤氣得臉色鐵青。
死瞪着宋時願。
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!
早知道這死丫頭離了侯府能變得這麽風光,他當初打死也不會簽那斷親書!
“我不管!”
宋坤徹底耍起無賴。
“斷親書算什麽?血緣關系是你說斷就斷的嗎?我就是你爹!這是老天爺定的!改不了!”
“我現在快餓死了!你沒看見嗎?趕緊拿錢!拿一百兩……不,五百兩銀子給我。”
他之前還做着東山再起的美夢,掏空家底甚至借了印子錢去賄賂舊日同僚,指望能撈個一官半職。
結果那些殺才,拿錢的時候笑眯眯,事辦不成,錢也吞得幹幹淨淨!
如今他債台高築,天天被兇神惡煞的讨債鬼堵門咒罵,簡直生不如死!
宋時願聞言,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,笑道,“快餓死了?”
她慢條斯理地重複,眼神裏沒有半分同情,隻有譏诮。
“那就去讨飯啊。怎麽,忘了你當初把我趕出家門時說的話了?”
“你不是說,就算我餓死,讨飯也别讨到你永甯侯府門前嗎?”
“這話,我現在原封不動還給你。”
“宋坤,你聽好了,就算你餓死在我面前,跪下來求我,我宋時願,一個銅闆都不會施舍給你。”
“你!你這個毒婦!”
宋坤氣得眼前發黑,揚手就想打。
可對上青櫻那雙隐含殺氣的眼睛,他慫了,高舉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。
他眼珠一轉,立刻變臉,剛才的兇狠無賴瞬間收起,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,帶着哭腔賣慘:
“阿願……爹……爹知道錯了……爹現在真的太難了……”
“你祖母中風癱在床上,天天吃藥,就是個無底洞啊!柳氏那個賤人!卷了最後那點值錢的東西,帶着耀祖跟野男人跑了!扔下我這個爛攤子!”
“爹現在真是走投無路了……你就看在……看在我們父女一場的份上,幫幫爹吧……爹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……”
宋時願絲毫不爲所動,甚至覺得更加惡心。
“打住。父女一場?你可别侮辱這四個字了。”
她冷聲打斷,“我可不是你女兒,你女兒宋思瑤,現在在醴林跟了一個富商,聽說挺得寵,穿金戴銀呢。”
“你真活不下去了,爬也該爬去醴林找她。說不定她看在你生了她一場的份上,能賞你口飯吃。”
說完,宋時願懶得再跟他廢話,轉身就走。
“站住!你不準走!”
宋坤見軟硬都不行,徹底繃不住了!
他猛地沖過去,張開雙臂死死攔住宋時願,面目猙獰地咆哮:“今天這錢你給也得給,不給也得給!不然我就撞死在這牆上!”
“讓所有人都看看!永安郡主是怎麽逼死自己親生父親的!斷親書?呸!你看世人信你還是信我!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!讓你身敗名裂!”
他聲音極大,狀若瘋癫,想要逼迫宋時願就範。
宋時願停下腳步,靜靜地看着他表演。
半晌,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,像是做出了什麽決定,語氣異常平靜:“好。”
她轉頭對青櫻吩咐道:“去,取十兩銀子來。”
宋坤一聽,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和得意!
他就知道!
這死丫頭還是要臉的!
這一招果然有用!
他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,拿到了這十兩,先去賭坊翻本,以後沒錢了就用這招,吃定她了!
宋坤貪婪地盯着青櫻離開的方向,搓着手,迫不及待。
青櫻回來得很快。
隻是,她身後跟着的,卻不是捧着銀子的丫鬟,而是兩名面色冷峻、腰間佩刀的官差!
宋坤臉上的得意和貪婪瞬間凝固,化爲錯愕和驚恐:“官……官差?銀子呢?宋時願你耍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