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鶴聞言,傻呵呵地笑了起來,摸着自己的後腦勺,目光一瞬不瞬地望向之柔,等待着她的回答。
之柔臉頰绯紅,在衆人的目光中,點了點頭。
“我願意。願與師兄攜手,共度餘生。”
“好——!”
全場瞬間沸騰!
掌聲、歡呼聲、口哨聲幾乎要掀翻屋頂!
“拜堂!拜堂!拜堂!”
弟子們興奮地齊聲高喊,氣氛熱烈。
孫鶴慌忙擺手,又是歡喜又是無措:“使不得使不得!拜堂是人生大事,這、這什麽都還沒準備呢!”
六六性子急,聞言立刻喊道:“師叔放心,我們明天一早就下山,保準把紅綢喜字、喜糖瓜果都置辦得妥妥當當!”
小野更是激動補充:“後天!後天就是百年難遇的黃道吉日!正好在谷主回京之前,把喜事辦了,雙喜臨門!”
孫鶴看向之柔,之柔溫柔一笑,落落大方地道:“好,就依大家,後天辦。”
衆人的起哄聲再次達到高潮。
孫鶴想起宋時願的行程,忙問道:“王妃,您時間上可來得及?”
他知道宋時願要在除夕之前趕回京城。
宋時願笑:“孫大夫的終身大事,我豈能錯過?天大的事也得等着喝了這杯喜酒再走!”
翌日,整個藥王谷都沉浸在忙碌中。
小野有條不紊地分派任務。
一隊弟子下山采購,其餘人則剪喜字、挂紅綢、布置禮堂……
無名老人看着這番景象有些感慨。
“就是定得太急了,我那些老友,趕不及來喝這杯喜酒了。”
之柔挽住父親的胳膊,輕聲安慰:“爹,等成了親,我便随師兄去京城。您就不用再守着藥王谷和我啦,想去哪兒雲遊訪友就去哪兒,豈不自在?”
無名老人一想,撫須笑道:“這倒也是!想想往後自由自在的日子,你爹我心裏就痛快!”
十二月二十,吉日,宜嫁娶。
清晨,居然下起小雪。
還好臨走之前,春桃擔心宋時願受寒,裝了厚毛氅,這個時候穿剛好。
想起春桃,宋時願不禁莞爾:“這次沒帶那丫頭來,回去準保又要撅着嘴哭鼻子了。”
青櫻在一旁笑道:“主子放心,回程路上,屬下定給她們幾個帶些新奇玩意兒,堵住她們的嘴。”
“這主意好,”宋時願點頭,“多挑些,銀子我來出。”
青櫻忙道:“屬下有銀子,主子給的月例豐厚,都沒處花,存着呢。”
“存着好,”宋時願看向她,“女兒家自己手上有積蓄,将來無論遇到什麽事,心裏都有底氣。尤其是等你以後嫁人了,手上有糧,心裏不慌。”
青櫻的臉頰“唰”地紅了,難得露出小女兒情态,支吾道:“屬、屬下才不嫁人!屬下要一輩子跟着主子!”
宋時願還是頭一回見青櫻羞赧至此,覺得分外有趣可愛,忍不住繼續打趣:“成了親也一樣可以跟着我呀,這不沖突。若是将來遇到心儀的男子,定要告訴我。我和王爺替你把關,若真是良人,我必定風風光光地爲你置辦嫁妝!”
青櫻剛想說“這于禮不合”,宋時願便笑着打斷:“不隻是你,春桃、芍藥她們幾個,将來都是一樣。我呀,向來不偏心。”
青櫻聞言心下一暖。
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宋時願見狀問道:“怎麽了?好端端的怎麽哭了?”
青櫻慌忙用指尖揩去眼角的淚,努力擠出笑容:“沒、沒事……主子,就是……就是從來沒有人對奴婢這麽好過,奴婢心裏……受不住。”
她還是第一次跟人說起家裏的事。
“屬下在家排行老二,上頭有個大姐,下面還有個妹妹。我娘在生大姐前,其實有過一個兒子,可惜沒幾天就夭折了。”
“後來生了大姐,大姐長到九歲那年,病了。我娘不僅不心疼,還整天罵她,說’病秧子幹不了活,白吃飯‘,連帶着也罵我。”
“沒幾天,大姐就沒了。她斷氣前,拉着我的手說,要學會幫娘幹活,照顧好妹妹……這樣,娘高興了,就不會把我賣掉了。雖然那時候我才五歲,但我聽懂了。”
“大姐走後,我就學着她的樣子,踩着小闆凳做飯、上山打豬草、笨手笨腳地照顧妹妹。手上、腿上經常被燙傷、割傷,但我一直告訴自己,大姐能做到,我也一定能行。”
“我拼命幹活後,雖然我娘也沒怎麽開心,但罵我的次數是少了些,可沒多久……我自己也病倒了。村裏的赤腳大夫路過,瞥了一眼就說我得的是疫病,會傳染人。”
“我爹娘吓得魂飛魄散,當天晚上就用破草席把我一卷,直接扔到了亂葬崗!我當時燒得迷迷糊糊,但心裏隻有一個念頭:我不能死!大姐說,長大了就好了,我還沒長大……”
“就憑着這最後一口氣,我一點一點從死人堆裏往外爬,指甲摳破了,膝蓋磨爛了,也不知道爬了多久,終于爬到了官道邊……然後,就什麽都不知道了。”
“再醒來時,我看到了追風。追風說,是王爺路過救了我,找來大夫治好了我的病。”
“我得的其實根本就不是疫病,隻是嚴重的風寒。後來,王爺把我扔進了暗衛樓……我也終于算是過上好日子了。”
這是宋時願第一次聽青櫻講自己的故事。
她知道暗衛樓的訓練有多苦,想成爲一個合格的暗衛,就得從煉獄裏爬出來。
但沒想到,在青櫻眼裏,那段能吃飽飯、能憑本事活下去的日子,竟已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好日子。
宋時願沒忍住,起身走到青櫻面前,伸出雙臂,将青櫻擁入懷中,抱了抱她。
青櫻整個人僵住了,大腦一片空白。
還從來沒人這樣擁抱過她。
連她娘都沒怎麽抱過她,更别提像這樣的擁抱。
宋時願感受到她身體的僵硬。
在她耳邊輕聲道,“青櫻,我改主意了,你晚點再考慮嫁人的事吧。”
青櫻又是一愣。
宋時願更緊地抱了抱她,語氣帶着疼惜:“我想再多寵你幾年。女孩子成了家,即便夫君再好,總會有許多身不由己。我得趁現在,把我的青櫻,往死裏疼幾年才行!”
“王妃……”
青櫻的眼淚唰的就流了下來。
她覺得,她可以把命給王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