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,車隊浩浩蕩蕩往回走。
糧袋堆得像小山,壓得馬車嘎吱響。
五十匹戰馬嘶鳴着。
巫醫和他的弟子跟在後面,一眼望不到頭。
宋時願站在糧車上,回頭看回纥部落的炊煙,對青櫻道:“以前總覺得,治好一個人就算赢了。現在才明白,這些糧能讓西北成千上萬的人不餓死,這才叫真本事。”
青櫻點頭:“王妃這是救了滿城的人,是大善!”
車隊剛駛出回纥地界,宋時願便立刻展開摩勒贈予的漠北地形圖。
指尖點在“斷雲谷”上。
“這是必經之路,山窄林密,最适合設伏。”
“王宏昌和拔都的計劃失敗,必定逃往漠北。他恨我入骨,很可能會慫恿漠北人在此攔截我們,不可不防。”
鷹宮神色一凜:“王妃的意思是?”
“傳令,前方車隊放緩速度。”宋時願當機立斷,“爲我們争取時間,我要多制備一些防身的藥物。 但接近斷雲谷時,必須全力加速,快速通過!”
“是!”
……
幾日後。
車隊抵達斷雲谷。
所有人都已繃緊神經,做好了戰鬥準備。
車夫揮動長鞭,車隊開始加速沖刺。
果然——
行至峽谷最窄處,異變陡生!
“轟隆隆——!”
兩側山崖上突然滾下數十塊巨石,上面還綁着粗麻繩,不過瞬間,就纏住了幾輛糧車車輪。
“有埋伏!防衛!”
暗衛們應聲而動。
繩子纏上車輪,馬車無法前進,馬匹受驚,險些控制不住。
青櫻忙将宋時願帶出馬車。
“解繩子!”鷹衛大喝一聲。
隻是,離馬車最近的暗衛,手碰到繩子就 “啊” 地慘叫,皮膚瞬間紅腫潰爛。
宋時願走過去一看,忙道,“這繩子上有腐骨液,别用手碰!”
立刻将一個瓷瓶扔過去,“快倒在傷口上,這是解腐散,半個時辰就能消腫!!”
毒繩還在腐蝕着車輪木片。
“所有人聽令。”
宋時願喊,“大家都用刀砍!斬斷後切勿用手觸碰斷繩!”
下一瞬。
明月公主的聲音從山坡上傳來。
宋時願擡頭,就見那人一身紅衣獵獵。
“原公子,别來無恙啊!”
明月公主恨恨的看向宋時願。
“竟将本公主耍得團團轉,真是好本事!識相的,乖乖交出糧車,随我回漠北!或許本公主心情好,還能賞你一條全屍!”
宋時願瞬間明了。
王宏昌那條老狗,不僅逃到了漠北,還将她的底細賣了個幹淨!
好在早有準備,她絲毫沒慌。
“鷹衛!”
她一聲清喝,将這幾日準備好的癢骨粉抛去。
量大,她不怕!
“讓他們嘗嘗萬蟻噬骨的滋味!”
又叮囑青櫻,“你注意周圍,看有沒有火種,漠北人善用火攻!”
話落的同時,鷹衛已經帶人沖上了山坡,内力鼓蕩間,大片粉末如紅霧般罩向漠北兵!
“啊!癢!骨頭裏有螞蟻在爬!!”
“啊,好痛!好癢!”
山坡上頓時慘叫連連。
數十名漠北兵丢盔棄甲,瘋狂抓撓全身,陣型大亂!
明月公主見毒繩被盡數斬斷,自己的人又中了邪門的毒,氣得雙目赤紅,厲聲尖叫:“放箭!準備燒糧車!”
霎時間,無數綁着浸油棉布的箭矢,朝着糧車傾瀉射來!
糧車瞬間被紮成一片刺猬。
隻需一點火星,萬石糧食便将灰飛煙滅!
千鈞一發之際。
“王妃!那邊樹洞有古怪!”
方二丫突然喊道,“那邊樹洞裏有火星,他們提前藏了火折子!”
她在一方村的時候,經常會幫她爹帶着村民們找藏火種的隐秘地方,一眼就看出樹洞不對勁。
“青櫻!”
青櫻手腕一抖,一枚醉魂霧彈射入樹洞。
“嘭”的一聲悶響,白霧炸開,裏面頓時傳來人體倒地的悶響。
隐患解除!
衆人剛松半口氣,明月公主像瘋了一樣,直接帶着剩下的人沖了過來。
“給本公主殺!”
暗衛們立刻迎上,與漠北的兵馬纏鬥在一起。
明月公主直奔宋時願來,眼看明月公主手裏的鞭子就要甩到宋時願身上。
“王妃小心!”
方二丫想也未想,合身撲上,将宋時願牢牢護在身後。
她懷中用來幫宋時願驅蚊的幹苦艾撒了一地。
漠北的馬最怕苦艾味。
明月公主胯下白馬一聞到苦艾味,立刻驚恐嘶鳴,人立而起,瘋狂尥蹶子!
“噗通!”
明月公主猝不及防,被狠狠甩落馬背!
“王妃!這草!漠北的馬怕這個味道!”方二丫見狀激動大喊。
宋時願眼睛一亮。
“所有人!将車上所有幹苦艾,立刻撒在車隊外圍!”
暗衛們迅速行動。
很快,漠北的馬瞬間亂了套,戰場形勢,瞬間逆轉!
宋時願踩着苦艾,走到跌坐于地的明月公主面前,指尖銀針輕抵住她的咽喉。
“公主殿下,何苦非要被人當槍使?”
“王宏昌不過是想借你的手,替他清除仇敵,攪亂兩國安甯。你殺了我,除了引來蕭凜的雷霆之怒與邊關戰火,于漠北有何好處?”
明月公主昂着頭,恨恨瞪視着她,貝齒緊咬下唇:“你騙了本公主!就該死!”
宋時願聞言,反而輕笑一聲,帶着幾分戲谑:“是,我是騙了你。可我當時身陷敵營,不過是爲了救我心愛之人。再者說……”
她話音微轉,帶上了一絲暧昧,“我扮作原公子時,對公主可是體貼入微,哄得公主開懷。那段時日,公主難道不曾有過半分真心歡喜?”
明月公主看着宋時願離自己這麽近,想到她扮成原公子的時候,心跳莫名一滞。
她從沒見過原公子那樣的人,貼心又懂她。
她嘴上喊打喊殺,可當真面對這張臉時,一股莫名的失落與不甘遠勝過恨意。
她實在沒辦法接受。
原公子,怎麽……怎麽能是女子……
最終,宋時願沒有取她性命,隻給她灌下了三日分量的啞藥。
“你先冷靜幾天。”
宋時願淡淡道,“我不殺你,是要你替我帶句話給漠北王。王宏昌是挑唆兩國關系的毒瘤,若漠北還想與西北互通商貿,就把那老家夥交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