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,清晨。
主城東門,五十輛“糧車”整裝待發。
車體被油布裹得嚴嚴實實,表層還特意撒了一層谷殼,風一吹便簌簌作響,看起來比真糧車還要真。
秦風一身銀甲,腰佩長劍,立于隊首。
青櫻則是一襲墨色勁裝,手按腰間短刀,目光逐一掠過随行的護坊隊員。
李狗蛋縮在隊尾,手心全是冷汗,時不時就要去摸藏在袖筒裏的那枚信号彈。
這是陳三親信昨夜交給他的,許諾事成之後,讓他當官發财。
出發前,秦風登上城樓,向蕭凜與宋時願做最後禀報。
宋時願遞過一個瓷瓶:“這是加強版的醉魂香,遇風則散,藥力倍增三倍。黑風口風沙猛烈,正合此物發揮。”
秦風接過收入懷中,目光落在城下車隊末尾的李狗蛋身上。
蕭凜道,“他若敢輕舉妄動,可直接拿下,不用留手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出發。
很快,假糧隊照計劃駛入黑風口腹地。
眼見整個護坊隊都已踏入沙丘環繞的絕地,李狗蛋立刻按照計劃,掏出信号彈,點燃引線!
“咻——啪!”
一道紅色焰火尖嘯着劃破天空。
幾乎在信号升空的瞬間,兩側沙丘後立刻響起三聲凄厲的号角!
負責看管鹽井的方堃親自帶人劫殺。
“是陳大人的信号,兄弟們沖啊,搶下糧車,每人賞銀十兩!”
隻是,就在他們從沙丘撲向“糧車”的刹那。
提前埋伏在黑風口的鷹衛見到那信号彈,也瞬間嗤笑一聲。
一個手勢,埋伏的親兵一擁而上。
“不好,中計了,有埋伏!”
方堃瞬間慌了神。
他們預期的對手隻有護坊隊,哪曾想會撞上如此精銳的官兵?
李狗蛋也察覺大事不妙。
慌亂中,他擠到青櫻身邊,裝作驚恐萬狀地喊道:
“青櫻姑娘,快跑,秦風他是内鬼!我前夜親眼看見他在破廟私會陳三的親信,還收了一袋銀子!他故意帶我們走黑風口,就是要用咱們所有人的命,換他的榮華富貴!”
他指着正在前方厮殺的秦風,“陳三許諾讓他當西北将軍,你如此信他,等他功成之日,第一個要滅口的就是你啊!”
李狗蛋本想借着挑撥制造混亂,沒想到青櫻想都沒想,直接将短刀架到他的脖子上。
“你親眼所見?”
青櫻嗤笑一聲。
“秦風的俸祿,大半都匿名捐給了藥食坊,此事王妃早已知曉。你編造謊言,也不先打聽清楚?”
話音剛落,秦風已揮劍斬翻兩名沖來的匪兵,帶着一身血氣大步走來。
看着李狗蛋,冷笑一聲:
“李狗蛋,你藏在你那破鞋底下的情報布條,還有記錄你收受陳三的五十兩贓銀賬本,今早出發前,就已擺在王爺案頭了。”
“事到如今,還敢在此挑撥離間?”
李狗蛋聽到這話,渾身一軟,徹底明白自己早已暴露。
剛想轉身逃跑,青櫻一記手刀劈在他後頸!
李狗蛋眼前一黑,被青櫻像丢垃圾一樣随手扔在了一邊。
……
眼見伏兵反被埋伏,方堃心知已無退路,揮舞彎刀嘶吼:“跟他們拼了!殺光他們,糧車就是我們的!”
“點火!撒粉!”
秦風一聲令下,藏于沙坑中的艾草捆被瞬間點燃。
辛辣煙霧沖天而起,匪兵的戰馬被這氣味刺激,頓時驚嘶狂跳,将背上的騎手紛紛甩落,慘叫聲不絕于耳。
青櫻縱身躍上糧車頂端,看準風向,手腕一揚,兩罐加強版醉魂香順着風向撒出,
“噗——!”
白霧瞬間彌漫黑風口,沖在前面的匪兵吸了一口,立刻頭暈目眩,癱倒在地。
與此同時,兩側沙丘上滾下數個木桶。
鷹衛刀劈桶裂,黃色的癢骨粉漫天飛揚,沾身的匪兵頓時發出嚎叫,瘋狂抓撓全身,甚至撕爛衣甲,頃刻間喪失戰力。
秦風提劍殺入敵陣,劍光過處,匪兵的彎刀紛紛斷裂。
他一腳踹飛一個匪兵,借力一個空翻,便殺至方堃面前。
沒給對方任何機會,長劍一擰,對方當場斃命。
“小心!”
刹那間,青櫻的短刀化作兩道寒光,直接刺穿了兩名企圖從側面偷襲秦風的匪兵膝蓋,兩人慘叫着跪倒在地。
秦風回頭,二人相視一笑。
監軍府。
陳三身着錦袍,品着香茗,聽着手下彙報 “黑風口伏兵已動手”,嘴角勾起陰笑。
“宋時願,蕭凜,這次看你們怎麽死!”
“轟——!!!”
他話音剛落,府門被撞得粉碎。
蕭凜帶着 二十名親兵沖進來,手裏舉着李狗蛋的情報布條和賬本。
“陳三!你勾結叛王舊部,劫掠軍糧,意圖投毒,禍亂西北,證據确鑿,你還有何話說?”
親兵從後堂地窖搜出十罐腐骨散,罐口封着蠟,上面寫着 “西北田畝專用”,還有一封未送出的密信。
【待糧車被劫,軍心大亂之時,即刻遣死士攜腐骨散,投入十二村水井及萬畝良田,斷其根基,引漠北騎兵南下,共分西北!】
陳三懵了。
不可置信的看向蕭凜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我明明已經讓……”
“讓你那親信送出去了,是麽?”
蕭凜冷笑打斷,眼神睥睨。
開玩笑,若不是他放水,陳三當真以爲,他的親信能将那些消息送出去?
聞訊而來的百姓将監軍府圍得水洩不通。
當那十罐腐骨散被擡出,追風高聲宣讀那封密信後,有人都開始往監軍府門口扔出爛菜葉、石頭。
“殺了陳三!這個狗官!”
“他想讓我們全都死絕啊!”
聽着外面的動靜,陳三吓得腿軟。
随即又被親兵如拖死狗般架起,發髻散亂。
“我是朝廷欽點監軍,你們無權抓我!”
蕭凜蹲下身,眼神冰冷:“勾結外敵,殘害百姓,就算是陛下在此,也會判你死罪!”
……
當天下午,城門口高台之下,擠滿了百姓。
李狗蛋與陳三被捆在行刑柱上,身後挂着 “通敵叛國” 的白幡。
“殺了他們!”
“狗官!叛徒!”
百姓的怒罵聲幾乎要将整個高台掀翻。
方二丫擠開人群,沖到台前。
仰頭看着被縛的表哥,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老實人居然會做出這樣天大的錯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