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燭火搖曳。
宋時願坐在書案前,翻看着毒術手劄。
想看看能不能再搞出些制敵配方出來。
“漠北有五萬騎兵啊……這兵力懸殊太大了。”
輕咬指尖,宋時願心下有些擔心。
但現在給京城寫信求援肯定來不及了。
“吱呀——”。
房門被推開。
是蕭凜。
他手裏提着一隻食盒,走到宋時願身邊。
“夜深了,别熬壞了眼睛。”
将食盒放在案邊,打開,裏面是蓮子羹,還有幾樣清淡小菜。
“春桃特意熬的,是你最喜歡喝的,嘗嘗。”
宋時願拿起湯匙,嘗了一口後點頭,“味道不錯。”
随即又舀起一勺遞到蕭凜唇邊:“你也忙到這麽晚,一起用些。”
蕭凜張口咽下,順勢擡手,用指腹輕擦她唇角沾到的粥漬。
“我明日便要動身前往雁門關了。” 他聲音低沉,“我走之後,主城這邊,就托付給你了。”
他将她的手攏在掌心,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,因爲趕制藥材,都磨出些薄繭了。
蕭凜有些心疼。
“夫人近日熬夜趕制配方,又要調度糧鹽,也需保重身子。”
宋時願擡頭望他,眼底帶笑:“好,你放心去,這裏有我。你親赴前線,那王宏昌陰險狡詐,定要萬分小心。”
從袖子裏拿出一隻瓷瓶,“這護心丹你貼身帶着,關鍵時或可保命。”
剛将東西遞過去,便被蕭凜一把握住手腕,稍一用力,整個人便被帶進他的懷中。
“夫人的心意,我定貼身收好。”
他氣息拂過她耳畔,臂彎收得更緊。
夜深,人靜。
臨走之前,自然是要好好“說說話”才行。
翌日,主城西門。
蕭凜一身銀甲,手執缰繩,殺氣凜然。
身後是五百名精銳将士。
宋時願快步上前,仔細爲他系緊軟甲系帶,指尖在他胸前停頓:
“雁門關峽谷多落石,這軟甲必須時刻穿着,不許脫下。”
她仰起頭,“我等你凱旋。”
蕭凜握住她的手,掌心溫熱:“好。你在主城,外出務必帶上親衛,等我回來。”
另一側,青櫻将一隻布包塞進秦風手中。
“裏面是加強版的解毒丹,還有我繪的雁門地形補圖,峽谷兩側有暗洞,可藏伏兵。”
秦風接過,指尖在她手背輕輕一握,低聲道:
“等我守住雁門關,回來就找王爺和王妃,讓他們給你我二人的事定下來,你等我回來。”
青櫻臉頰微紅,點頭道:“好,注意安全,我等你。”
……
蕭凜走後第三日。
秋糧調度點,袁老三領着十幾個打手,一腳踹翻糧車,新收的谷粒瞬間潑灑一地。
“都給老子聽好了!”
他扯着嗓子叫嚣,“翎王妃憑什麽獨占糧源?我這麽多兄弟沒飯吃,她今天必須給個說法!”
身爲西北老牌地頭蛇,袁老三這些年沒少插手糧鹽黑市。
如今官衙把控的糧鹽價廉量足,他再也無法從百姓身上吸血,财路全斷了。
上次指使流寇砸藥食坊險些被抓,他蟄伏許久,如今專等翎王離城,便迫不及待跳出來,想靠逼迫王妃來重振威名,奪回屬于他的利益。
調度點的百姓吓得四散,護坊隊隊員上前阻攔,被袁老三的人推搡在地。
袁老三愈發得意,叉腰怒吼:“叫翎王妃出來!要麽分我一半糧鹽生意,否則老子今天燒了藥食坊!”
就在他氣焰最嚣張時,袁府管家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地沖進來。
“三爺,不好了!老爺子突然倒地,口吐白沫,眼看着……眼看着就不行了!”
袁老三臉色驟變,未及反應,其妻柳氏已哭着趕來。
看到宋時願帶着護坊隊過來,柳氏直奔過去,“撲通” 跪地:
“王妃,求您救救我爹!全城大夫都束手無策,隻有您能救他了!”
袁老三頓覺顔面盡失,想要拽起柳氏,卻被她狠狠瞪了回去。
他正找麻煩呢,怎麽能求人呢!
隻是。
他這人對外狠厲,實則是個入贅的上門女婿,更是出了名的“耙耳朵”,平生最怕夫人落淚。
老丈人若真有個三長兩短,他這輩子都别想安生。
柳氏早看不慣袁老三整天打打殺殺。
眼見萬老大歸順後風光體面,帶兄弟們在藥食坊幹得熱火朝天,受百姓愛戴的緊,她也想讓袁老三走正途。
見宋時願朝她招手,讓她過去說話。
她快步湊到宋時願身邊,壓低聲音道:
“王妃,隻要您肯救家父,我擔保讓老三率衆歸順!他手下那些人,往後任憑您差遣,守護主城、押運物資,絕無二話!”
宋時願打量她片刻,見她眼神懇切,才點頭道:“好,帶我去看看。”
柳府内,柳老爺子躺在床上,面色青紫,氣息微弱。
宋時願指尖搭脈,眸色一凝,當即從空間取出銀針與一枚解毒丹。
“是急腹症引發的暈厥,再晚半個時辰就沒救了。”
施針完畢,她又示意柳氏将解毒丹喂下。
不過半個時辰,柳老爺子喉頭滾動,緩緩睜開眼。
“爹!”
柳氏喜極而泣,轉而怒視剛趕回來的袁老三,“是王妃救了爹!你還在外頭鬧事,是想把爹活活氣死嗎?!”
柳老爺子也顫巍巍開口:“老三……聽、聽王妃的……别再混了……”
柳氏立刻趁熱打鐵:“王妃讓你歸順,往後堂堂正正管着藥食坊的糧鹽分發,不比你在黑市提心吊膽強?你看萬老大,如今多受敬重!”
袁老三何嘗不心動?
最近手底下不少兄弟們私下都在說,那萬老大手下的人現在多威風,百姓們見着他們,都跟見到親兒子一樣,對他們極好。
可他一地頭蛇,若就這麽低頭,臉往哪兒擱?
見他仍繃着臉猶豫,宋時願倏地冷笑一聲。
“袁老三,你真以爲,我缺你這個人?”
“萬老大歸順,是因爲他識時務。你鬧事,是因爲翎王不在,你以爲我一介女流,奈何不了你。”
她緩步上前,目光如刃。
“那我今日便告訴你,王爺不在,西北的天,也塌不下來。”
“你那些黑市生意怎麽做的,手下多少人,多少條人命債,我清清楚楚。之前不動你,是給你留條回頭路。”
“今日你跪,是棄暗投明,我許你前程;若不跪……”
她話音一頓。
“我不介意讓西北城,再少一個地頭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