植甯覺得也是,身體狀況的原因,儀欣向來就是高需求的,從前都是兄長和她的額娘陪着,在莊子上隻有雍親王,雍親王若是政事繁忙,儀欣那更是無聊。
“沒事,回京城也好,到時候咱們一塊玩,昨晚睡前還琢磨着去城南找個固定地方派發小點心,過幾日咱一起去。”植甯笑着說。
儀欣驕矜點頭,撓撓她的手心,“那我快點回去,你路上要注意安全哦。”
見馬車離開,胤禛走過去,問:“今日想做什麽呢,本王陪你吧。”
儀欣瞅一眼他,踹一腳紅牆邊的榕樹,轉身就走。
“不用了。”
胤禛抿唇,在身後亦步亦趨跟着她。
平日一起散步,她都會挽着他的胳膊,叽叽喳喳說話。
“嗯…不如去騎馬?”
儀欣搖搖頭,随便擺擺手,“王爺去忙吧,我要去看話本子。”
話本子。
胤禛攥了攥佛珠,去牽她的手,溫聲說,“我陪你看吧。”
儀欣掙脫開,黑漆漆眸子看着胤禛,又固執搖搖頭,“不要,反正我自己一個人看也一樣,對王爺來說也挺無聊的。”
“王爺自己去忙吧。”
胤禛抿唇。
*
暮色四合。
胤禛在書房聽謀士扯皮。
他就在一旁捏着細毛筆給儀欣批改大字。
儀欣從前練得是簪花小楷,底子非常不好,胤禛握着筆斟酌着批改她的簪花小楷,在一旁學着她的字體,帶他的氣韻筆鋒落下一個個略顯秀氣的字。
半晌,他揉了揉眉心。
邬思道止住聲音。
“說到哪裏了?”胤禛看了眼刻漏。
邬思道笑呵呵開口:“王爺,年羹堯要去蜀地任職了。”
胤禛笑笑,不耽誤批改,說,“亮工向來是個聰明人,本王會在他啓程之前爲他餞行。”
邬思道恭維一句:“王爺英明。”
年羹堯是個人物,就是總是搖擺不定,八爺倒台之後,他才堅定跟随雍親王。
胤禛賦閑養傷,朝堂上的事自然需要私下裏關注更多,聽夏刈彙報粘杆處的收到的各種消息,以及戶部近況。
一摞信函公務,在落蠶聲中處理完,他大多數時間是倦怠沉默的,隻聽着下面人彙報公務,也能不疾不徐專注筆下信箋。
他察覺,某個時間一到,書房裏的謀臣都有些坐立不安起來。
胤禛撚着佛珠,沉默垂眸,這個時間,她該來接他回去睡覺的。
約莫又過了一盞茶功夫,胤禛唇角抿着,滲露出些許焦躁不安,眉宇間難以掩蓋倦怠。
一名謀士笑着打趣一聲:“王爺,奴才們先告退了,怕是福晉過會兒便來了。”
邬思道直覺不對,胳膊杵那名謀士一下。
沒看福晉今夜根本不來嗎?
“你們回吧。福晉一會兒便來。”胤禛随意開口。
他的聲音如同秋夜的潭水,帶着一貫的清冽與疏淡。
待到書房裏隻他一人,他才揉了揉眉心。
笑死,實際家妻根本不在意。
他又等了一刻鍾,仍舊沒有人來。
蘇培盛苦笑兩聲,恭敬彎着腰遞上一盞茶水,窗棂外燈火漸稀,這盞茶恰到好處提醒王爺該歇了。
王爺處理起公務來太過勤勉,時常廢寝忘食,好容易有了福晉改善一些,又這般模樣。
……
儀欣承認自己在怄氣,她縱使有千錯萬錯,可他也不能兇她,況且,她怎麽會有錯?
隻是,晚上自己睡覺十分不安穩,額娘曾經說過,她幼時身子骨差,夜裏有些動靜容易吓到,似乎是哪路神仙愛同她鬧,要威脅富察府給他燒紙錢。
“晴雲,今晚你陪我睡,好不好?”儀欣輕聲問。
晴雲溫柔跪坐在床榻前,輕哄着:“奴婢在這裏陪着福晉。”
“晴雲,我明天想吃桂花米糕,還有仙梨乳茶。”儀欣牽着晴雲的手。
晴雲溫聲說:“奴婢明日給您做。”
儀欣開心彎唇,想到某個人,又壓下唇角,惡狠狠說:“内院就給他留一盞最暗的燈。本福晉睡了。”
她說完,輕輕打個哈欠,蔥白細軟的指尖搭在晴雲的手腕上,一團窩在被衾裏。
晴雲深知福晉的刀子嘴豆腐心,差使小厮不要忘記給王爺留燈。
不知過了多久,似乎到了後半夜。
熾熱的胸膛總歸是不同的,儀欣睡得很不安穩,夢裏自己泡在寒潭裏,胡亂掙紮卻沒辦法上岸。
夢很長,下一秒,儀欣陷入一個溫熱的懷抱。
茫然掙脫,懵懂睜開眼,儀欣看到床尾處,無聲無息坐着一個人。
那人還穿着玄色衣袍常服,滿身熟悉的氣息霎時安撫好儀欣夢魇裏的慌亂,他不知坐了多久,室内的溫暖和煦代替了他衣衫沾惹的寒涼。
儀欣困得發懵,順勢枕在他的腿上,咕哝着說:“你怎麽在坐着呢?”
“我回來的時候,你正睡着,我不想吵醒你,就在床邊坐一會兒,順便想點事情。”
“儀欣,我最近是不是忽略你了。”
他的聲音裏帶着夜裏獨特的暗啞,他坐在床榻邊複盤兩個時辰,才想清楚這些事情。
他沒有處理情愛的經驗,不清楚和愛人相處的尺度,看不透她撒嬌背後的委屈和愛意,細想想,他也是蠢笨。
儀欣聞言冷哼,裹着被衾打個滾,不理他。
“還可以抱着睡嗎?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“昨夜兇儀欣,是本王做了錯事。”
“昨夜…近日你睡得晚,前幾天還整夜未眠,我隻是擔憂你困倦頭痛,說話語氣不好。”
儀欣倏地坐起來,聲音悶悶的,帶着嬌嗔不滿,“就是兇我了,就是忽略我了,反正你得補償我。”
“補償我之後,就可以抱着睡,不然王爺自己去旁處睡别回來了。”
胤禛彎唇,起身蹲在床榻旁,仰視她,耐心問:“儀欣想要什麽補償呢?隻要本王有,皆可。”
儀欣狡黠眯着眼睛,羽睫輕顫,白嫩指尖勾住某處。
轉眼間,胤禛手腕上的佛珠便挂到了儀欣手腕上,她晃了晃,碧綠佛珠輕碰發出泠然聲響,黃色垂穗掃落她的寝衣。
“倒是識貨。”他無奈笑歎一聲。
儀欣美滋滋将佛珠在手腕上繞了兩圈,“把它送給我。”
胤禛自顧自寬衣解帶,到床榻上将人抱到懷裏,撥弄她腕間佛珠,笑着商量:“這佛珠…暫時不能給你。”
儀欣立馬掙紮推搡他,他剛剛可不是這麽說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