儀欣茫然張了張口,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厚顔無恥的話之後,順手抄起梨木架的佛經就砸了過去。
“憑什麽留你用晚膳?”儀欣怒嗔一句。
“就憑爺和四哥是親兄弟,打斷骨頭連着筋。”老十四更理直氣壯了,大言不慚看向胤禛,“四哥,你府上前陣子是不是打馬吊牌來着,我當時禁足出不來,我今晚也要玩。”
聽到禁足,儀欣氣得腦袋嗡嗡響,她擋到胤禛身前,他還有臉提禁足的事情,“你裝什麽!現在又想起來打斷骨頭連着筋的事情了嗎?皇阿瑪真是擡舉得你,慣得你不知道姓什麽了!”
胤禛好整以暇看着把他護在身後的儀欣。
默不作聲給她遞一本佛經,下一秒佛經就被儀欣砸了出去。
“皇阿瑪”三個字一出,老十四諷刺垂了垂眼,再擡頭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,好心情聳了聳肩,繼續逗弄富察儀欣。
“嗯,皇阿瑪就是疼爺,怎麽樣呢?額娘也疼爺,怎麽樣呢?小爺也很苦惱,要不四嫂給爺出出主意,怎麽才能擺脫皇阿瑪的疼愛?”
他就是想跟她多待一會兒,這麽多天,皇阿瑪擡舉他,他慢慢也清楚皇阿瑪是什麽意思,不就是去川陝帶兵嗎。
他一個大男人不怵頭生死之事,他願意賭一把,但是想到可能再也見不到富察儀欣,他就覺得不痛快。
胤禛溫言眸色漆黑,儀欣卻聽不出老十四的弦外之音,隻覺得他這副德行格外氣人。
她指尖顫抖指向老十四,餘光看到桌案上出鞘的劍戟,雙手拿起長劍,目光沉沉看着老十四。
他們隻相隔兩步遠。
她生氣了,可面前的男人從小到大沒有直視過她的憤怒,她這時候隻是爲了自己生氣,她需要一次次聲明她的憤怒,表達從小到大在胤禵身上嘗過的憤怒。
胤禛尚且被她的動作吓得心一沉,長劍在她的手上格外搖搖欲墜,她劍都拿不穩能砍死誰,“富察儀欣,慢慢把劍放下。”
老十四看着她的動作退了兩步,想奪過她的劍,又覺得八成會傷了她。
他慘淡笑着退了兩步,随意揮了揮手離開雍親王府,他巴不得死在富察儀欣手上,好歹死得明白。
待到王府沒了閑雜人等,儀欣趕緊回頭拉上胤禛的衣袖,生怕拉晚了他就要生氣了。
胤禛面上看不出什麽,儀欣轉身想抱抱他的腰,他反而去撿了佛經,她沒有抱到。
長本事了,開刃的長劍都敢扛起來砍人。
肯定是富察馬齊教的。
他也有錯,是他的問題,他沒有把劍收起來,反而放在了她能拿到的位置。
她可真是勇敢,不愧是出身骁勇善戰的富察氏。
真、不、辱、沒、門、風。
胤禛想着,溫和淺笑。
“王爺!咱們晚膳吃什麽?”儀欣察言觀色後谄媚的沒話找話。
“吃、雞。”
胤禛淡淡彎了彎唇,右手提着長劍,左手牽着儀欣,不緊不慢往後院小廚房走。
儀欣緊張兮兮看一眼泛着寒光的劍,鹌鹑似的縮了縮脖子,“王爺,要不換一個吃的吧,我吃面也行。”
胤禛溫柔替她裹了裹披風,手裏長劍握得緊了緊,耐心親了親她的額頭,解釋說:“本王今晚格外想吃,額外給你煮面。”
小廚房的下人看到雍親王提着劍來的,吓得恭敬跪下行禮。
“府上還有活雞嗎?本王親自下廚。”胤禛溫和客氣跟下人詢問。
“有有有,王爺,您…您要幾隻呢?奴才給您打下手吧。”廚子趕緊迎上來附和。
他怎麽無端感覺到王爺身上一股殺氣呢?
王爺剛剛問的是活雞嗎?不是活人吧?
“都要。”胤禛溫和道。
蘇培盛趕忙爲儀欣搬一把座椅,安置在小廚房院中,心裏一陣陣苦笑,王爺這是生了大氣了。
他剛剛派人整理書房,發現王爺幾本珍愛的佛經都毀掉了,王爺都不曾說什麽,反而主動遞過去給福晉扔。
但是,福晉拿起劍,王爺周身氣場都變了。
他自幼跟着王爺,最怕王爺不動聲色生氣的時候,他明明是溫和笑着,卻讓人想跪下。
小厮連籠子帶雞提過來五隻活雞。
胤禛唇邊挂着笑意,溫和看着儀欣,遺憾說:“本王也是第一次宰雞,儀欣躲遠些吧。”
儀欣讪讪笑,吞咽一下口水,“王爺,别傷到你,交給廚子去做吧。”
胤禛垂眸笑了笑,“本王不會殺雞,但是會用劍,傷不到。”
他會用劍。
陰陽怪氣的四個字。
話音剛落,胤禛提起一隻雞,手起刀落便濺出汩汩的雞血,放完雞血後,他提着雞的腳,泡到燒好的開水裏,又去拿另一隻雞,眸色淡淡,繼續熟練的提劍放血。
宰殺完五隻雞,蘇培盛親自蹲在開水竈旁給雞拔毛,妥善之後恭敬端着給王爺。
胤禛熟練給燙毛後的雞開膛破肚,剜出腎髒,全程沒有動一下菜刀,一直用那柄長劍。
儀欣幻視自己應該是王爺手裏提着的小雞仔,王爺肯定是生氣了,她又擔憂胤禛萬一被劍砍了怎麽辦,劍那麽長,操作起來很危險,故而目不轉睛盯着他。
嗚嗚嗚王爺生氣了,怎麽哄怎麽哄?
嗚嗚嗚嗚王爺殺雞也這麽好看,這麽熟練,王爺真是做什麽都有天賦。
胤禛餘光一直關注着儀欣的神态,怕她吓着,又怕她膽子太大什麽都敢做。
就見她一會兒害怕糾結,一會兒又崇拜到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……”
胤禛無言,沉默将殺掉的雞交給蘇培盛去處理,又要了幾隻兔子。
儀欣一點點湊過來,胤禛察覺到她的動作,怕傷到她,反手将長劍扔的遠遠的。
“王爺,我知道你有點生氣,那咱們回寝殿解決一下吧。”儀欣嬌媚壓低的聲音在喉嚨裏溢出來。
“嗯。”
胤禛在銅盆中淨手,他冷白的手上浸着都是雞血,一會兒水就染紅了。
蘇培盛知道王爺不喜血腥氣和髒污,又換了兩次水,才算完。
儀欣路上偏要黏黏糊糊挽着胤禛的胳膊,她不黏着他不踏實,恨不得挂在他身上。
胤禛無奈彎腰把人抱起來,看到她笑靥如花的臉在他的頸窩間拱了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