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禵看了之後，心髒酥酥麻麻胡亂跳動，垂着眼又看了一遍。
富察儀欣寫的。
約他去聽戲。
怎麽隻有一行字？
她給四哥寫信的時候，怎麽一張接着一張寫個沒完？
四哥都不知道先看哪張。
算了，有字總比沒字好。
*
照春芳咿呀咿呀的唱曲兒聲，儀欣穿着鵝黃色的旗裝，梳着钿子頭，鳳钗的流蘇垂落在耳畔。
她緩緩打着扇，坐在包廂裏聽着伶人唱曲兒。
她手邊一個捧盒，胳膊肘漫不經心枕着。
爲什麽約在照春芳？
當然是因爲照春芳沒有封閉的包廂，不然孤男寡女共處一室，就算是有下人在場，她也說不清楚。
在照春芳就不一樣，遇上了她就說是偶遇，任誰都揪不住她的小辮子。
她可是坦坦蕩蕩的。
晴雲低聲提醒：“福晉，十四爺到了。”
儀欣直了直身子，慵懶道：“請十四爺進來。”
見到胤禵，儀欣下意識蹙眉，搞什麽？怎麽穿得比參加宮宴還隆重？
胤禵走在前面，身後跟着兩名小厮，他們合力搬着一個大木箱，放在儀欣面前。
胤禵大大咧咧坐下，掩蓋住些許局促，輕咳一聲道：“給你帶了點禮物。”
“西藏那邊的，京城沒有。”
“别。”儀欣擡手止住，将手邊捧盒給胤禵推過去。
“這是給你的銀兩，之前不知情的情況下收了你的禮物，除了物歸原主之外，這裏是折舊的銀兩。”
“好了，就這些事情，我覺得還是要當面說清楚，收起你不該有的心思和不該有的行爲，我不喜歡。”
“你走吧，你我日後就當作不認識。”儀欣說得很幹脆。
看到那盒銀兩，又聽到這冰冷刺骨的話，胤禵整個都愣住了，沉默了半晌，說：“誰告訴你的？”
當然是十四福晉。
儀欣沒有賣了兆佳氏的想法。
她嚴肅說：“誰告訴我的重要嗎？你要是真這麽坦蕩，你會害怕讓我知道嗎？”
包廂裏隻有他們兩個，還有晴雲和兩個小厮。
“滾出去，都滾出去。”胤禵咬了咬後槽牙，冷漠看向包廂裏的奴才，“爺要單獨跟她說。”
他不坦蕩？
他本來是很坦蕩的。
是她嫁給了他哥之後，他才沒辦法坦蕩的，憑什麽啊？
晴雲擋在了儀欣身前，聲音很是平淡，道：“十四爺自重。”
“你算什麽東西，爺要單獨跟她說話。”
老十四罵了一句髒話，想拽着晴雲扔出包廂，他沒想到第一次單獨跟她見面，竟然是這種情景。
儀欣怕晴雲受傷，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，吩咐說：
“晴雲，你在門口等我。”
待到包廂安靜下來，胤禵還是沒辦法冷靜，他覺得戲台上的伶人很吵很吵，她的神情很冷淡。
他灌了兩盞茶，咬着牙卻突然有點哽咽的酸澀。
“爺送出去的禮物，就從沒有收回來的道理。”
儀欣沒搭理。
胤禵打開帶來的箱子，裏面倒騰出來藏香、毛氈、糌粑、毛氈……
整整齊齊摞了一整箱。
裏面有些是給别人帶的禮物，想着今日來見她，就隻想全送給她。
“全都是給你的，你喜歡就收着，不喜歡就扔了。”
“我說的很清楚了，”儀欣看他裝傻，點破說，“你我就當沒認識吧。”
“草！你怎麽這麽心狠，你都知道了我喜歡你，你就一點都不欣喜嗎？就這麽想跟我劃清界限嗎？”
胤禵受不了了，坐在她旁邊，手在發抖，“你對我和四哥根本不公平。”
儀欣更是納悶，她一拍桌子，大聲呵斥：“什麽亂七八糟的！”
他是不是在外面打仗讓風吹傻了？什麽大将軍王，王八蛋吧！
“他是我的夫君，你懂什麽叫夫君嗎，我跟他會埋在一個陵墓裏。”儀欣想起德妃的偏心，想替胤禛讨回來，故意說，“你哪裏比得上他。”
胤禵喘着粗氣，“爺比他認識你早好多年，爺比他對你上心，我先認識你的。”
“放屁！”儀欣生氣，“你還敢提認識我，若不是你，我的丫鬟怎麽可能被送到莊子上，我怎麽可能高燒不退，險些進了棺材！”
他聽不懂人話！
她本來想好言好語交代清楚，免得日後有了誤會。
胤禵慌亂說：“我都補償了，我真的在補償你，誰知道你不理我了，我沒辦法才求十哥給你送東西。”
“閉嘴，不要說了，趕緊走。”
儀欣指了指那盒銀兩，“這個你帶着走，反正我該說的都說了。”
“不行…不行…”胤禵拒絕，想了半天，哀求說，“富察儀欣，你裝不知道吧，你裝不知道行不行？”
别當作不認識。
他喜歡她這件事，裝不知道吧，沒人敢說出去壞她名聲。
給他留個念想吧。
讓他有個念想。
“爺可以讓你利用，做你的刀劍，你就心安理得享受就好，行嗎？”
有病。
儀欣覺得說不通，轉身就走，什麽亂七八糟的。
晦氣晦氣晦氣。
*
儀欣回到雍親王府，使勁兒沐浴兩次，把身上擦得香噴噴，這才滿血複活爬出湯泉。
玫瑰汁子的香氣萦繞在她的四周。
心情好好。
總之是了結了一樁心事。
餓了，想吃東西。
“晴雲，給我做乳酪冰碗吧。”儀欣撒嬌說，“再來個大雞腿。”
晴雲點了點頭。
“做好了給我送到前院書房，我先去看看王爺和孩子。”
儀欣吩咐完，提着裙擺小步往書房走。
昨天似乎到晚上才看見王爺。
昨晚好像沒親？
玫瑰的香氣襲來，胤禛筆下一頓，沒有理會身邊的動靜。
弘煜和弘昕從小闆凳上爬下來，争先恐後往額娘身上撲。
“額娘～”
“阿瑪，是額娘～”
“哇——弘煜弘昕乖乖，又在用功努力啦。”
胤禛瞥一眼兩隻狗腿子，冷笑一聲，嗯，又用功努力了，兩人搶一本佛經，撕開了一人一半。
下次不許用功努力。
弘昕攥着半本佛經，往額娘臉前伸，甜甜地說：“給額娘看。”
儀欣額角突突跳，這不是王爺的孤本嗎？怎麽隻剩一半了？